wumi 发表于 2008-9-24 20:45:01

雾重花轻梦醒时——说话算数,一身匪气完结了,回来更新啦~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11-10-27 23:4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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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很多,别一章章看了,第一部、第二部做了txt,第三部没几章也没定稿,先不发了,看的童鞋先上晋江,签约作者,有首发限制,亲们体谅吧~

最近很瓶颈,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很多东西拥堵住,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停更了很长时间~
我是不太想为难自己的,没感觉的时候就先这样了,不想等的同学先找完本的书看去吧!我这个还不定到哪年呢~
嘿嘿,最近物价挺高滴,西红柿也挺贵滴,大家省着点用啊~我先撤了~

学着人家弄了个人设,不过灵儿的人设,总是不满意,有好的欢迎大家推荐~

红莲是最先选定的,这张的感觉和形象都非常符合我心里的形象


金叶柳这个人物戏份不多,但是性格是最特殊的,形象也比较难选,这张还是比较对我的感觉的。

最后一张是女装的金叶柳~

金壁辉的也比较好找,很伶俐的一个女子,应该就是这样的飒爽英姿的

琉璃和胭脂的形象也很轻易就找到了~第一张是琉璃,第二张是胭脂~

宁妃皇上,都是有现成的服装就好,形象倒是其次了~

小公主和小灵儿的形象也比较容易找到。
第一张是小公主,第二张是小灵儿。

但是,大了的公主和灵儿就比较麻烦了~
这张是公主,还算是满意,灵儿就找了很多,一直没有非常满意的。

齐孝瑞应该是书生气十足的,但是,形象上又要儒雅,这张挑了好久了!

阮清寒这张是偶然发现的,也算是比较符合我心意的一张。

燕飞纤的特色也比较突出,只要飘逸脱俗一些的,倒是有好几张都比较有感觉,但是,这张是我最满意的

最后的就是男女主角了,薛浥尘不用说了,哪里去找那样的形象?
灵儿的也总是不满意,找了好久了,这张还算是差强人意吧

堕天使 发表于 2008-9-25 07:54:45

看一下头版头条就晓得了^^^^^^^^^^^^^^^^^^^^^:em25: :em25: :em25:

燕婴融 发表于 2008-9-25 09:15:49

wumi和miwu有啥关系吗:sm39: :em62: :em62:

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02:11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11-3-31 08:09 编辑

第一部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章        初见
金秋八月,天高云淡,依依十里相送,终有长亭一别。
“小灵,你等我,等我金榜提名,我定要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孝瑞说的信心满满,看着他眉梢眼角都蕴了雄心、藏了壮志的模样,我不由的笑弯了嘴角!我自然是相信他的!十年寒窗,他已经学富五车。身为父亲最得意的弟子,自七年前,父亲第一次见他,就曾断言:“此子绝非池中物!”这次上京春闱赶考,我和他一样充满着希望。
“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这些银子你拿着。我,要回去了……”我把银子塞到孝瑞手里,扭头就走。再不离去,只恐让他看到我满溢的泪水!不防,被他一把拉回:“你哪来这么些银子?十两啊!小灵,你跟我说实话!”
“你别管了,总之不是偷来抢来的。我知道你盘缠不够,若真是为了我好,你就收着,我……等你回来!”挣脱了孝瑞,我头也不回的离去。孝瑞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我,我却不敢回头。泪水已潸然落下——孝瑞,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从北郊送别了孝瑞,经北门直接进城,要回到南郊的家,我还需穿过整个县城。天还未亮就送孝瑞出门。城门未开,只好陪他从小路绕城半周才到城郊的官道上。这会儿暖日高悬,走在县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正是车水马龙最热闹的时候,我却不敢有片刻的延误——一大早就找不到我,回去后嫂子还不定要怎样的责骂刁难呢。
前面突然一阵喧哗,热闹的街道几乎拥堵住!我抬头望去,大约是张员外家出了事。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张员外是比较富有的了,前两天,还听说他给他的白痴儿子买了个媳妇。大概又是哪个穷苦人家的女儿吧?这年月,有钱人三妻四妾不说,白痴也能娶到媳妇。只是可怜了这些苦命的女子。人群中隐隐传来女孩儿的哭声,难不成真的是新娘子出了事?倒不是我多好奇,自己的事情尚且相顾不及,哪有闲情替人家操心?不过前面街道拥堵住了,看看天光,再去转别的街角,只怕晌午也到不了家!还是忍耐了,从人群中穿过去吧!
靠近了,果然看到一个女孩子从张员外的府门里被扛了出来,张员外正跟在那人身后苦苦哀求。那人一副管家的打扮,却长的极丑,一只眼睛没了,眼眶整个儿面糊了一般,鼻子向瞎眼的一面拉扯着,嘴角却向另一边歪去,整个人像是被踩了一脚的面人儿,所有的五官都是扭着的。这会儿冲张员外瞪圆了那只独眼更是吓人:“吵什么吵?告诉你,这个小妞既是我们看上的,再没有二话好说!你不过是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如今给你五十两,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又一个家奴打扮的人上来,一把推开张员外,接过那个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的小姑娘扭头就走,早有几个家奴推开众人,让开道路!那几个家奴虽然五官不似那个管家那般奇特,但竟然也是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
“这是谁家的奴才,这么丑还这么凶?”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嘘!可是不想活了,小声点,外地的吧?难怪你不知道,看到那个人了吧?薛府的薛公子!背地里却都叫他血公子,他可是咱们平阳城最有势力的人了,别说县丞,就是知府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别说看上了一个买来的小丫头,就是看上谁家的女儿、侍妾,也没有敢不给的。若是得罪了他,可不是自寻死路?”
我顺着说话那人目光看过去,果然见一个人长身而立竖在一旁,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目,只见他一头乱发,一身黑袍,一件漆黑披风飘在身后,忽有风起,扶起披风的一角,竟然露出里面血一样的红色。他一动不动,比起熙攘的人群,仿佛是天生就站在那里的。在他身边并没有家奴阻挡,但是人群却仿佛被无形的手阻隔了一样,不近他身边半步。突然有人被后面的推搡,往前了一步,不见他有什么反应,那人已经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退了回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人怕成这样?
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他突然回身。一下子我就明白了人们恐惧的源头: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像沾满了烂泥,凹凸不平,乌黑一片,口鼻隐约期间,只有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如刀似箭,寒光凛凛,正向我射来。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寒气,直冲头顶。我几乎要惊叫出来,一转头,隐入人群中急急走开。走出好远,尚能感觉到那双冰冷而凛冽的目光依然追随着我。最后竟然忍不住跑起来,越跑越快,一直跑出县城的南门,跑回了柳家村,一脚迈进家门,心还砰砰跳的厉害。
“一大早的,哪里挺尸去了?猪也没喂,水也不挑,还当自己是大小姐么?是不是还等着我来侍候你呢?……”嫂子劈头盖脸的骂来,我并不顶嘴,只是默默走回自己屋里。这些年来,我已渐渐习惯!她这一骂,倒让我平静了下来,竟不似刚才那般恐惧了。
回想起来,不免又觉得好笑!怕什么呢?不过是一个丑人罢了,还能吃了我不成?再想起那个背影——熙攘的人群中,他挺立的身姿桀骜孤寂,竟仿佛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划过心头,正想要抓住点什么,那张可怕的鬼脸又映在眼前,平地里打了一个寒战,仿佛从头顶到脚底都是凉的,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噩梦。梦里,我一个人走在荒郊野外,烟雾迷漫,树影婆娑。突然,血公子出现在迷雾里,看不真切,却知道是他。一双冰凉的眸子透过重重得雾霭瞪住我,我扭头就跑,漫无目标,跌跌撞撞,他如影随行,如蛆跗骨!好几次他的手指已经触摸到我的肩背,却被我险险的挣脱……突然一脚踩空,我从梦里惊醒,冷汗湿透了小衣,再也无法成眠!望望天光尚早,起身拥被而坐。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思绪翩翩。
自父亲去世,五年来这离家三里的县城我不过去过三两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个薛府,有了个血公子也不足为奇。想当年父亲还在时,倒是经常带我去县城里玩的,县城里有什么新鲜的物件,从来我都不缺。
但尽管如此父亲还是觉得亏欠与我。因为,原本我们是住在京城的。十二岁那年才跟随父亲回来父亲的祖籍定居。回想小时候在京城里的时光,倒仿佛是在梦里一般。那些京城里的往事,自回了柳家村,父亲就再也不曾提及,慢慢的我也淡忘了许多。那些遥远的记忆渐渐的淡成了一个个疏浅的影子。
只隐隐记得,父亲在京城里时,不像在村里一样是教书的夫子,他那时是个大夫。应该是很有名的大夫,因为我家有很大的府第院落,比现在县城里的张员外的还大。记得第一次去了县城回来,我说张员外的房子不如我们家的大时,父亲当时就变了脸色,沉了脸告诫我以后再不可提京城里的事。
我还记得,当年家里时常有达官显贵进出。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和善的侯爷,他来时总带着一个大我几岁的公子。模糊记得那个少年,时常来找我玩。每每来时,都会带着好玩的东西,或是风筝,或是泥人。也会常常差了他家的下人来接我去他府上,他家的院子可比我家的大多了。在我隐约的记忆里,总有三五个顽童在一些山石林木间穿梭,在那个大大的庭院里,我们捉迷藏玩一整天都藏不重地方。
后来,我十二岁那一年吧,突然有一天爹爹就收拾了东西,带了我和我娘离开了京城。走的匆忙,只带了一些儿细软,我甚至没有跟我的朋友们告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为我着急。后来,当我发现我的记忆会不受我控制的离我远去时,我就很努力的记忆一些我认为很宝贵的东西。包括最后在京城的几天里,曾有一个少年跟我说:“君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本来是不懂的,当我问他是什么意思时,他竟恼了,说不许去问别人,自己想明白了再去找他。可是我一直不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想去问爹爹,想想他的话,又不敢。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我不记得我后来有没有告诉他!应该没有吧?因为,不久后我们就离开了京城。因为,这句话是我离开京城两年后才明白的!
柳家村是爹爹的祖籍,可是家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是,村里的长辈还算客气,爹爹用带回来的银两,盘了一家小院,一家人就住下了。爹爹不再行医,而是开始开馆教书。附近十里八乡,有钱的,没钱的,只要是有子弟愿意来读书的,爹爹一概不拒。甚至像孝瑞这样孤儿寡母的,爹爹干脆让他们住在学堂,还时常叫到家里吃饭。这样的弟子多了,爹爹教书根本就是入不敷出,好在原来带回的银两不少,一家人倒是吃喝不愁。
后来村里族长太爷说父亲无子,说女儿将来总要嫁人的,应该过继个儿子养老送终。我知道父亲喜欢孝瑞,孝瑞是孤儿。我听他跟娘说过:等我十五及蒂了,就给我们成亲。这样就不用把我嫁出去,也不必担心无人养老。但是,族长的好意不好推脱,他们也想百年后,我能有个兄弟照应。于是,族长太爷的十五房玄孙来了我家成了我的哥哥。半年后,又是族长的大媒,花费了家里不少的银两,为哥哥风风光光娶了嫂子。

第二章        当珠
后来想想,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我十五岁那一年。先是,我总算明白了那两句话的意思。那一天,孝瑞拉着我的手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男孩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红着脸这次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想,嫁给孝瑞也不错,我就不必离开爹娘了。却没想到,爹娘还是一样离开了我。
先是娘病倒了,药一幅一幅的吃,开始我想,我爹是很厉害的大夫,娘一定没事。可是不到半年,娘就走了。娘一走,爹就病了,不吃药,不看大夫,不到一个月,就起不来床了。我才知道原来相思病真的是可以要人命的。
娘病倒的日子,那个哥哥端汤送水侍奉的尚且尽心。等爹爹病倒了,他就已经不是那副嘴脸了。我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有这么截然不同的两面。倒是孝瑞,还是一如既往,跑前忙后,挑水买药。我也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爹爹临死前把族长和族里的长辈都叫到跟前,当众立下遗嘱,把所有的宅院家产都留给哥哥嫂子,但是要哥哥保证,在我出嫁前好好待我。并要族长保媒,为我和孝瑞订下婚约!把学堂留给孝瑞,让他能一边教学维生,一边苦读备考。只留给我一个珠子作为嫁妆,不要柳家另外陪送。
我知道爹爹的苦心,他已经看明白了:一旦他撒手而去,柳家人必定容不下我。我一个女孩子,再握着大把家产,只恐性命都留不下来。把家产留给他们,好歹他们能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为我与孝瑞定下婚约,为孝瑞留下学堂,就为我们留下了希望。
可是,父亲去世四年了,前三年他们说为父守孝,不谈婚嫁。今年孝瑞等到父亲去世满了三周年就去请族长提亲,族长却说他年轻志短,不思进取,竟然将他训斥一顿。呵呵,我都十九了啊,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姑娘早就是两三个孩子的娘了!
我自然知道族长和哥哥的打算,不就是为了父亲留给我的珠子吗?若我今日肯把珠子拱手相让,只怕他们等不到第二天就要把我嫁出去了——莫说孝瑞,嫁猫嫁狗,与他们有什么相干?只是,这颗珠子却是母亲当年的心爱之物,我又怎肯拱手让人?不管这颗珠子是如他们所想价值千金,还是不名一文,都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即便是舍弃了这条性命我也绝不会交出珠子!
开始时,他们原本打的是聘礼的主意!孝瑞是不用说了,穷小子身无分文!于是,从我满了十五岁,家里就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三姑六婆,不是说东村王员外权大势大少个填房,就是西村李财主财大气粗缺个姨娘。开始还低头听着,来的多了,听得多了,也明白些道理了,那一日趁着族长家里来了乡绅,扯着个正来家里当说客的婆娘闯进族长家里,当着众人的面请族长做主:“我爹当年把我许配了孝瑞,是族长的大媒,虽然没有成亲,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可以轻易更改的?如今可是没有了父母做主,这些三姑六婆的就欺负我是孤儿弱女了?我就是再没有气性,从小识得几个字,也知道烈女不嫁二夫的道理。拼着他们员外不员外,正房还是偏房,我只来问问太爷,您保的这个媒是算还是不算?若是算数,这些姑婶婆姨跟我说这些不该我听的话,倒是把太爷您放在何处?若是不算数了,也请太爷叫了孝瑞到我爹爹坟上分辨分辨,拼着撞死在爹爹坟碑上,也不空落了为人子女一场!”这时才明白爹爹急着给我与孝瑞订婚的苦心。思及双亲,也不是做戏,真的泪如滚珠,泣不成声。当着外人及全村父老,族长哪敢发作?那个乡绅更是直竖大拇指:“小小柳家村,竟有如此有气节、懂贞烈的女子,不羡富贵,尊父遗命,正是我朝礼仪忠孝之风普盖乡野啊!我必上报朝廷,为柳家村扬名,为老族长请赏!”
从此后,自然再也没有人敢再上门了。我的好日子也如分水岭一般到了尽头。开始哥哥嫂子还存着些脸面,不算为难我,等这一闹后,知道在我身上再难捞到好处,便再没有了好脸色,我在这个家里竟不如个童养媳了。
原本,父母还留给我不少首饰器皿,并没有落到遗嘱里,本来就是我吃穿用度的东西,却很快的,就被他们找着各种接口要走了。那个珠子他们没有理由开口,就来暗的。几次我挑水回来都看见房里箱翻匣乱,只能暗暗庆幸自己早存了防备之心:珠子我是睡觉都不肯离身的。越见我不维护首饰金银,只对一颗珠子如此宝贝,他们越是觉得这个珠子不比寻常,最后竟为了这颗珠子拖延起我的婚期来。我倒不信他们能把我拖过二十岁去,让十里八村的人看了,族长的居心不是太明显了?
其实堪堪一颗珠子,爹爹把它留给我,不过是因为它是娘的心爱之物,不忍落在他们手里亵渎了去,哪里就比那些玉瓶金锭贵重了去?爹爹曾说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颗珠子出处特殊,有一个别的器物没有的特长,便是能解血毒。我却哪里知道什么是血毒?爹爹是大夫,在他眼里,一草一木都是可以入了药的,这个所谓特性料想也不是就怎样高明了去。所以,当我把珠子拿到当铺,只当出十两银子的时候并没有非常吃惊。十两已经够孝瑞上京的盘缠了。当银少了些,自然利钱也低。虽然当的是活当,短期内我却是没钱赎回的。至少这样的利钱我还负担得起,只要按期付清利钱,总有凑够了钱赎回珠子的一天。
仓促间当了珠子就是因为没想到,孝瑞让族长一激,竟真的要进京赶考。我虽然有些担心,但也不能拦了他的前程。此去京城必然艰辛,但是凭他的实力,金榜题名也是十拿九稳,如果真能衣锦还乡,倒是能为我俩修一个更好的前程。
珠子放在当铺也算稳妥,省的我放在身上,夜夜担心。但是才交了一个月的利钱,我的小算盘就落了空。本来说是一个月15钱的利息,才交了一次,那个老板就说下个月要50钱。勉勉强强连凑带借了50钱还上了九月份的利钱,眼看又到月底。连夜赶了四五家绣庄的零散活儿,又跟着猎户七叔上山了两趟采了不少草药也不过凑了40多钱。上回去,那个黑心的老板就说了有人看上珠子了,交不齐利息,就要买了珠子,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何况我这小女子?
自从当了珠子,几乎每个月都要去县城几趟,找绣庄接针线活儿,送草药到药铺,而每次进城都能听到血公子的传说。有人说他嗜血成性,喜欢吃人,最喜欢吃年轻的女子。也有人说,他不吃人肉,只喝人血,因为练了一门邪门的武功,不仅只喝女子的血,还必须是处子的血。也有人说他的邪功必须要有纯阴之体为他助力,所以他或抓或买来的女孩子都养在府里,夜夜淫乐,每次都是三五个甚至七八个女子才能让他尽兴。
我听得是心惊胆寒,其实也明白只怕有七八分都是夸张的谣传,人们就是喜欢传说这些血腥邪恶还有些香艳的事情。不过从他来到平阳县城快三年了,或抓或买了不可胜数的女孩子回去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也确实只进不出,不曾见有出来的女子。所以,每次去当铺经过薛府那漆黑的大门前时,我都忍不住望一眼,总忍不住猜想,那两扇一直紧紧闭合的大门里到底埋藏了多少秘密?想到那些传说,耳边仿佛能听见门里传来的女子的呼救声,总忍不住背后升起的层层寒意,几乎奔跑着逃离。有时候甚至想要绕道而行,又觉得自己未免胆小的可笑。
每每从县城回来却总是整夜的噩梦!梦境都是惊人的相似:荒野、迷雾、追逐与无边无际的惊惧!每每醒来,都是一身冷汗,一夜无眠。醒来后自然更加生自己的气:怕什么呢,就算追我的,真是血公子吧,被他追上又会怎样?被他抓住又会怎样?与其这样整夜整夜漫无目的的奔逃,倒不如回过头来问问他,到底要怎样!
只是一进入梦中就会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恐惧袭向我,让我惊慌失措,让我无所适从,特别是他的身影在重重迷雾间若隐若现出来后,我就只想着如何逃离,如何能离开他更远一些!有时也清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也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不能摆脱这个噩梦就干脆停下来,看看到底会怎样!可是不行,那种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我停不下脚步!
我越来越害怕进城。
利钱如果凑不齐,我就再也不能赎回我的珠子,也就再也不必进城了吧?这几天,实在愁的找不到钱了,我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那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啊,我又怎么甘心这般轻易的放弃?
眼看着交付利息的日子过去了两天,手里的钱依然不足!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该找个借口向哥哥开口借几个钱时,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第三章        当铺
第三天的傍晚,六姑婆带了一个生人来到家里。嫂子让我送了两杯茶进去,我也没有在意。等晚上,嫂子来到我屋里,竟然一改平日里的严词厉色。
“妹妹好福气啊,我原来就说妹妹不是我们这样的俗人,不该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小地方的。你可知道今天来的那个先生是做什么的?那是京城里最大的绣坊‘紫燕楼’的二掌柜,他是出来寻招心灵手巧的姑娘回去做针线的。也是六姑婆热心,介绍了你去,人家不仅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二两银子,手艺好的,听说还有打赏。”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瞄着我,见我没什么颜色,有点讪讪的,却不停嘴:“我和你哥哥其实也舍不得姑娘的,姑娘可别会错了意,以为我们赶你呢,确实是为了姑娘打算。姑娘是断文识字的,道理不用我说,京城怎么也比咱们这个乡下地方好不是?何况现在齐孝瑞也去了京里,你过去了,早晚能找到他,两个人也有个照应。如果不是那个小子去了京城,我们又怎么舍得姑娘自己上路?”如果不是那人走时,见到哥哥从他手里接过了一封银子我几乎都要相信嫂子是真的为我打算了。
算了,这个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能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噩梦连连的地方,未尝不是件好事。何况是去京城。孝瑞只拿着那十两银子,顺利到了京城之后,还有科考前后将近半年的时间。这点银子怎么能够花费?若我真能去了京城,就算不是绣坊,哪怕为奴为婢,找到孝瑞,两人相携着,日子总不会比如今更加艰难!
拿定了主意,对嫂子一笑:“哥哥嫂子为我好呢,我怎么能不领情?自然是多谢嫂嫂为我打算。不过我这出的门去,不说胭脂首饰,实在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出门在外,又不像家里,时刻有兄嫂照应,如果一时找不到孝瑞,我这身无分文的……”
嫂子一听我答应了,眉开眼笑:“应该的,应该的,妹妹是第一次出门,怎么也不能难为了妹妹,需要多少,只管跟嫂子说。”
“不多,十两。”
“十两?……好!”嫂子一咬牙同意了,呵呵,这十两给的这般利索,估计卖我的身价银子不会低呢!
有了十两银子,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到县城。初冬新雪,遍地梨花,走过薛府门前,依然不自觉的抬头张望,也许是最后一次经过这里了,不管里面埋藏了多少秘密,以后都离我远远的了,就像那个莫名其妙的噩梦。心里不似前几次的紧张,倒仿佛有了一丝别离的伤感。又忍不住嘲笑自己:到底是个小女人啊,曾经的快乐与温暖都已经随着父母的离世而远去,生活了七年的乡村家园,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县城一样,留给我的只有冰冷,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满怀希望的走进当铺,不料迎接我的却是一盆凉水。
“珠子?珠子昨日已经卖了!你可不看看今日是第几天了,你还想要赎回?”
“什么?你怎么能把我的珠子卖了?卖给谁了?”
“什么你的珠子,当票过期,就不再是你的了,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与你有什么相干!”
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未发作,就见他眼睛直直的瞪向我身后。
我随他眼光回头,正迎上一双冰冷的能冻住春水的眼眸。那张梦中隐约的鬼脸此时却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我一个转身,踉跄两步,退得脊背猛地撞在当铺的柜台前——哪里还知道疼痛?莫说身形,连呼吸似乎都要被那目光冻住了。
“哎呀,薛公子,薛管家,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有什么事情,您找人吩咐一声,我还不赶紧的就到您府上去了,还值得薛公子亲自跑一趟。”说着,那个掌柜的走下柜台,迎上前去。那个管家本来是跟在血公子身后的,几步挡在掌柜的身前,“牛老板,你甭客气,欠了薛府两年的银子不是忘了吧?”
“怎么敢忘?当年要不是薛公子仗义出手,我的小店一时周转不开,可不就要关门了,一家老小还不喝西北风去?只是后来几次三番想送了银子去府上,却又怕这点儿银子污了公子的眼!所以每年都捡了新奇的玩意儿孝敬公子不是?”牛掌柜这也说的是实话,当年虽然借了二百两银子,但知道薛府最不缺就是银子,所以,虽然不曾还银子,但两年来逢年过节,孝敬的玩意儿两三千两都不止,倒不是真的多么感激,主要是薛公子的势力在平阳城有多大谁不知道?别靠大树好乘凉的规矩岂会不懂?特别是这一年来,店大欺客的事情做了不少,不也是指着跟薛府的关系走得近,县衙就是接了状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今日,薛公子这么找上门来,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银子?也罢了!牛掌柜一咬牙,叫过伙计来耳语几句。
我早低了头挪到一旁,想出门去,薛公子正站在门口,而且,虽然低了头,却能感觉到,那对冰冷的目光从进得店来就不曾离开过我身上,于是,脚步便仿佛被钉住了一样,只好静静站着,听着牛掌柜的跟那个独眼管家寒暄。
一会儿,两个伙计各捧了一盘银子出来,“这个是还公子的本金,这个是还公子的利息。”牛掌柜的恭恭敬敬的把两盘子银子奉上,不用抬头去看,也被两盘白花花的银子闪了眼!
那个丑脸的管家却斜着那只独眼一瞥,声色俱厉:“你打发叫花子呢?”
牛掌柜的笑脸僵住了:“薛管家,当初,我可只借了二百两啊!”
“当初?你也说了是当初?当初是什么时候?当初你别说这一千两,就是五两十两你也没有,可现在不是当初,牛掌柜的,王老二借你一吊钱,半年你就叫他还你十两银子,这个利息你是怎么算得?今儿个,咱们也得按这个算。”薛管家嘿嘿笑着从柜台上取下一把算盘,还真的一五一十的打起来,“你借了两年一个月零九天,二百乘以……,减去……加上……,有了,十万一千三百四十八两,得了,零头给伙计们卖酒喝吧,你就拿十万两来!”
“十万两?薛管家啊,薛爷爷,我一个小当铺哪有这么多银子啊?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放屁,你没有?人家王老二没钱还你,祖传的玉壶都给你了,你一转手可就是七百两啊?小小当铺,也就做了半年的安稳生意,剩下这一年多,你骗了多少人,得了多少宝贝,你真当我们是瞎子不成?你以为就你上供的那几件玩意我们公子就能看上眼了?不过就是懒得理你,由着你蹦跶!你却不该变本加厉,猪油蒙了心,为了强抢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竟然逼得人家寡母跳了河!小丫头送进张员外家,你又收入多少啊?十万两可不是便宜了你!”
薛管家说着,把算盘啪的一声一把拍在柜台上,吓得我一哆嗦,偷眼看那算盘,竟然已经深深陷进柜台的台面上。
牛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料想着也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答应着转到柜台里面,低下身子,嘴里叨念着,似乎是在翻找着钥匙之类。却突然一猫腰,整个人都缩到了柜子下面,却见柜台外凭空多出无数利箭,根根破空有声。我本来就被那冰冷的目光逼得几乎透不过气来,面对这一支支飞逝而来的利箭,哪里还有躲闪的机会?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只见一张斗篷红黑翻转如一直硕大的蝴蝶飞舞,根根利箭缤纷坠落。还未等箭羽跌落地面,他已经翩然落在我面前,却是背对着我,正挡在我身前。也不知是因为终于躲开了他凌厉的目光,还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的化解,我这才舒出一口气来,人已勉强支持,几乎跌坐在地。
再看地上,一根根箭羽仿佛用尺子丈量过再从中剪断的一样,洒落一地,凌厉全无。箭头却闪烁着黑紫的光泽,竟然都是喂了剧毒的。这个牛掌柜的也算是个早有计较的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他的声音仿佛是钝锯子拉在硬木头上,再加上言语中那凛凛的杀气,听在耳中竟比被他刚才盯住还要毛骨悚然。
薛管家早就飞身过去,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牛掌柜提在手里,一甩手,扔出了柜台!也不见他动作,不知怎么的已经上前,一伸手正掐住飞过来的牛掌柜的脖子。他本来身量极高,这一抬手,牛掌柜胖胖的怕有两百多斤的身体在他手里竟如面捏的一般。
“你还有什么话说?”这时又能看到他的脸了,并不见他嘴巴动弹,那几个字如从牙缝里挤出的一般。那双眼睛更加冰冷,看向牛掌柜的,如看一个死人。那人一脸死灰,也正的如已经死了一般:“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好。”几乎同时,咔嚓一声,我相信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牛掌柜眼睛已经突出,口鼻内都有鲜血涌出——这下真的是个死人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夺门而逃。耳边似乎还在响着那声清脆的“咔嚓”……

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06:44

第五章        卖身
失魂落魄的出了城,走进村子,还未进家门,就见嫂子等在路边:“这一大早,你去了哪里?人家来接你呢,快随我回去收拾一下。”
本来早就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收拾的?何况我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惨死在我面前,只觉得能远远逃开就好。老老实实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着早就等在家里的一个中年男子离开了家门。他带我走时,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你最好是一直这样听话,那样你的日子会好过的多!不然……”后面的话他是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冷笑。我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我看的清自己的状况,自己选择的路又怎么会不依从?老老实实的跟他离开,上了一辆马车,走了没有多久到了城西近郊的一处很大的宅院。走进院子才看到院里站着好几个布衣荆钗的年轻女子,差不多都比我年纪要小。呵呵,19岁的姑娘呢,本来就不好找了!细看眉目,竟然绿肥红瘦都是有几分姿色的,最小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心中有些疑惑,绣坊为何还要这么小的丫头,就算是穷人家的孩子,这么小的年龄,针线上必然也是不精的。再一想,都是花费了大价钱买来的,绣坊看来不过是个幌子,而且挑来的都是眉清目秀的,只怕卖去为奴为婢算是好的了,就怕是……不敢多想,只觉得心里越发不安,卖身契在人家手里捏着,即便是火坑又如何能不跳?
不过那人倒确实是京城的口音,只要是卖去京城,就总是有机会能见到孝瑞,总有机会脱身吧?对于京城,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可能是因为我最美好的童年都是在京城度过的原因吧?虽然关于京城的记忆与我已经十分模糊而遥远,可无可言表的总有一种熟悉与牵挂,反正是要离开了,那么我宁愿是去京城吧!
进了院子,很快指了一间屋子给我,午饭晚饭都是和二十几个姑娘一起在正厅吃的。晚饭过后,那个带我来的人又把我们都领到后院的一个大厅里等候,过不多久,就叫我们排成了一排站好。每个人都顺从的低头排队侍立着,我猜想着应该是大老板该露面了吧?果然,不多久,那人就领了一个少年进得厅来。那个少年锦衣华服,举止潇洒,俊秀的脸庞更是美的雌雄难辨,看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倒真是一个浊世佳公子。我正看着新奇,他仿佛感觉到了一般,眼波一转,竟扫过众人,直直看向我,与他目光一对,竟好似被他看透了心事一般,我急忙低下头来,匆忙间却见他冲我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妖异,眉眼轻浮,竟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如一条小蛇在后背蜿蜒而上。我正恼恨自己不知韬光养晦,他却好似没有注意到我一般,一个个细细打量起这些女孩子来。我正松了口气,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也不敢过分低下头去,好在我身材不高,略一低头,眼光也就只能看到他的腰带上,料想他看我也就是额头眉目,并不比别人扎眼吧?只盼着他能这样顺利的走过去就好,他却停在了我面前,耳边传来一句耳语一般的话:“你在看什么呢?或者是你、想看什么呢?”他的声音温婉滑腻,又是这样的暧昧的语气,再一想他的话,我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的腰腹可不是要死了?就感觉一阵血气上涌,脸已红了。想移开目光,却不知该看向何处,更不敢抬头,正在难受,他却轻笑着走开了。那笑声更让我无地自容,倒似乎是我不自重,暗示了他什么一样。不仅又恼又恨,又尴尬异常。不等我多想,他已经打量完这一排的女子,走到大厅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懒懒的坐下,明明是不经意的一坐,偏他就坐得曼妙多姿,风生水起!那手那足,那肩那颈,那一扭身一落座一举手一抬眼,每一个动作无一不恰到好处优雅非常。明明是温婉秀美的连我这样的女子都要妒忌,但周身散发的却是不容人质疑的男性气息。
“行了,都散了吧。”从声音到语气也都是懒懒的,软软的,却又分明带着男子特有低沉清亮。如蒙大赦,我急急混在众多女子之中向厅外走去。
“你,留下。”没有回头看,也不用回头看,我已经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那个毫不遮掩的玩味而有兴趣的目光笼罩着我。我心中正叫苦不胜,却见众多女子一脸欣喜的回头,转眼间又变成了满脸的失望,等看向我时,目光中就有羡慕,有嫉妒,有疑惑,有探究的各不相同了。这样的美少年,正应该是这些少女心中的绮梦吧。
等众人都退出了,他才一摇一晃的站到了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柳素灵。”
“嗯,好名字,人也必然玲珑剔透了?”好似是询问,又好似是回答。不知道该怎么接口,索性低眉顺眼的一句不答。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的吗?”他围着我转了一圈,那打量的目光仿佛要把我穿透一般。我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没有穿衣服一般,就想躲了开去。他的目光让我浑身的汗毛直竖,不同于薛公子带给我的冰冷恐惧,他的目光柔软而阴凉,就像是一条蛇滑腻腻的盘在身上,带给我的似乎是一种身体本能的抗拒与厌恶。
“说是做针线吧。”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你相信吗?”他轻轻笑着。
“没有什么信不信的,来了这里,自然是听主子的吩咐就是。”
“说的好,果然是聪明人。”他的声音更温柔了,“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他竟然轻轻的握住了我的双手!
我本能的一退,就想缩回手。他的力量却恰到好处到让我缩不回来又不觉他在用力。我马上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激怒他的时候。虽然他现在握住我手的力气温柔的好像我一使劲就能收回,可我知道,如果他不想放开,就是我挣断了胳膊也是不行的。想到这里,干脆顺从的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掌。
他见我不再挣扎,不仅没有放开手,竟轻轻把我的双手捧至胸前,两人不仅对面而立,而且距离近的呼吸可闻。我看到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双纤细修长的白玉一般的手里,翻转我的掌心向上,他的大拇指轻轻的在我的手心中抚摸游走,触到掌上的薄茧,他竟然发出一声叹息。呼出的气息暖暖的抚过我的耳畔,“这样的人儿我又怎么舍得让她珍珠蒙尘,美玉委地?”耳语声至,他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我的发,我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你怕什么?你不是说了要听我的话么?”他呵呵一笑,抬起身来,离开了些,我才觉得浑身的僵硬略有放松。但手却只肯松开一只,另一只还被他握着,他转身向大厅的内堂走去,被他拉着一只手,我也只好紧紧跟随。
走过内堂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不知通到何处,他一直不肯松开手,还不时回头一笑,告诉我当心脚下,注意台阶,温柔的好似是一个领了新娘子正要走进洞房的深情郎君。我却已经是心思千转。我再糊涂也不会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可是手上若有若无传来的力量却在提醒我,想要摆脱他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第六章        涉险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我一边顺从的跟随,一边四处打量,至少要看清周围的环境,记清来路。蜿蜒穿过三个回廊,终于来到了一间厢房前。他轻轻推开掩住的房门,迈进门去,手却还是不曾有丝毫的放松!我最后回头看一眼漆黑的不见灯火的宽大院落,无可奈何的跟进门去。直到我走了进来,他回头掩上了房门,才冲我优雅而又妖冶的一笑,放开了握了我一路的手掌。
对于他放肆无忌的目光我尽量做得熟视无睹,不着痕迹的扭转头去好奇一般的打量着这个屋子。并不十分宽大的房间,装饰的还算简单清雅,只是一张比平常尺寸大出许多的大床靠在最里面的墙上,竟占了房间的大半空间,一副粉红的轻纱帷幔重重叠叠的盘绕在精致雕花的大床上,在整个房间中醒目而妖艳。我正吃惊的看着这过分宽大而妖异的木床,他却无声无息的贴在了我身后:“喜欢吗?这可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虽不及我京城的那张,不过在这乡野之地配那些庸脂俗粉也就足够了,倒是你……”他在我耳边有意无意的轻呵一口气,“却是有点委屈了,不过,也就将就这几日,等回了京城,到了那张床上……”他轻笑出声,“我才叫你真的知道你家主子的好处!”最后一句若有若无,暧昧迷离,却清晰入耳。我浑身鸡皮林立,一个旋身,摆脱了他贴在我后背的身躯,他倒也不恼,嘻嘻笑着,坐在了房间中间的一张精致雕花的圆桌前,抬手取了桌上的一套紫砂茶具,到了两杯茶来,一指身边的凳子:“时辰尚早,不然我们先品茗细谈也好。”我正求之不得,又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坎坷不安的坐下,看着茶杯,心中倒有了几分主意。“我叫阮清寒,你可以叫我阮公子,也可以叫我阮少爷,不过,我倒喜欢你那声‘主子’,啧啧,真的叫得人心都软了。”他拿起茶杯欲饮,我轻声道:“主子,凉茶伤身。”他一愣,旋即笑了:“真的是个知疼知热的人呢!若能得卿同鸾帐,定不负巫山云漫,泪洒湘江。”说完倒真的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冲门外一招手,早有等待的丫鬟进来。趁他一转身的功夫,我拾起桌上一个干净的杯子,早在怀里偷偷捏碎的纸包里的药粉已经沾染在指上,这时迅速用手指沿内杯壁一旋,药粉已经薄薄的涂抹了一层。父亲虽然早不行医,但是很多稀有的药草家里是从来不缺,他也从来不吝于教我,虽然医术离父亲差距甚远,但是一些简单的药物的应用我还是懂得,何况这趟出门就知世事难料,父亲的医术药草虽无法携带,却专门挑选了几样有用的药物随身贴藏,以备不时之需。
只一瞬,马上又端坐了身子,茶杯也放回了原处,料想除非他背后长了眼睛,不然断难察觉。不过药的分量较小,恐怕他又是个会武功的,只怕不能完全迷倒他,也罢,只要他手脚无力,瘫软一时,我也好有别的计较。他向桌上一指,丫鬟福了福身子,端起茶壶和两杯满了的茶杯出去,果然如我所料,没有动另外几个干净的茶杯。片刻又端了泡好的茶和干净的茶杯回来。我不漏痕迹的接过茶盘,可不能坐等着丫鬟倒好茶水,丫鬟倒也没有坚持,只向他一望,却见他含笑一招手,便向我一福,退出门去。我把茶壶放下,又尽量放松自然的重新拿起那个茶杯倒下杯茶来。端着这个做了手脚的杯子心里更是惴惴:“主子,请用茶。”他不等我把杯子放下,已经就着我的手接过茶杯,顺势还在我手心里一挠,吓得我手上一抖,险些打翻了茶杯。他又哧哧的笑起来,仿佛每次见我出丑,都能让他心情格外舒畅。我在心里暗骂:“无耻竖子!”脸上却不敢漏了颜色,见他端着杯只看着我笑,心里发毛,他不喝了这茶,我一番苦心岂不白费,今天这关又如何能过?却只见他又拿起一个茶杯来斟满:“良辰美景奈何天,一人独饮怎能成欢呢?”我只好端起那杯茶,心下一动,说道:“谢主子了,今日结识了主子也是有缘,我就以茶代酒,敬主子一杯吧!”说着一饮而尽。再看他,看向我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像了解,像得逞,我看不明白?“这么喝岂不成了饮牛了?没有红袖添杯我怎么喝的下去?”他眼睛里满是戏虐,我怎么能假装不懂他的意思?只好走上前去接过杯子,不等我把杯子举起,却突然一阵眩晕,他长臂一揽,我正倒在他的怀中,手上无力,杯子几乎脱手。却被他另一只手托住,就着我的手送到嘴边,“怎么了,美人?这么心急?”我正盼他赶快喝下,却觉得手臂如举千钧,抬不起分毫,他却持着我的手一饮而尽。心下一松,杯子脱手落地。“桄榔”一声,我如梦初醒,怎么了我是?
力气仿佛一下子都用尽了一样,浑身瘫软的抬不起一根手指?是冷心散!明明是抹在了他用的那个杯子上,怎么我自己会中了冷心散?再看他,笑容依旧,眼睛里却仿佛融近了两块冰,深沉阴冷的可怕。“美人,我不好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到底是小瞧了我,一小包迷药而已,却不知我才是用迷药的祖宗呢!”说着,竟然伸手到我怀中,我又怕又恨,却无可奈何,他只略一摸索,就取了几个药包出来,两指捻开,一抹一闻,“哦?竟然是难得的冷心散?这可是当年闻名京城的御医唐庆柳的独门秘药啊,专门用于帮助癫狂失控的病人冷静心神的。用之不损心智,量少只是浑身懈力,四肢沉重;药重也只是让人沉睡而已。用作迷药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还当是什么毒药呢,就这么红消香断岂不可惜?到让我白白担心了去,呵呵,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明明是他偷偷把杯子换了,这时我也不仅暗想,多亏我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不然就算是真的下了毒药,只怕他也照样换的不动声色,任由我自咽苦果。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唐庆柳的什么人呢?唐庆柳失踪了好几年了,你怎么会有他的独门秘药?”他看向我的眼神更加犀利冰冷,转瞬间又春暖花开,“我可是唐突了佳人了,如此良辰美景,玉人在怀,竟然还在想这些煞风景的事情,我岂不也成了焚琴煮鹤的俗人了?”

[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08-10-11 07:56 编辑 ]

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07:29

我倒喜欢他多说一点儿这些煞风景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父亲竟然是这么有名的大夫,还是御医,别的事情虽然年幼不知,但父亲在京城的时候叫唐庆柳还是记得的。回了柳家村才知道父亲在京城里竟然是故意把名字倒着念的,他似乎是早有归隐的打算,但是为什么归隐我就不得而知了。正想着如何能让他说出更多关于父亲以前的事情,却突然双脚腾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原来就全靠着他一只手臂揽着我的腰背,几乎是躺在他怀里,事情发生的太快,本来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却是不容我不想眼前的困境了。转眼已经被他抱到了那满床的轻纱帷幔前,真是弄巧成拙了。我再心思千万,这时浑身无力,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了。轻轻把我放在床上,他伏下身子,冰凉的手指沿着我的眉眼游走,“你怕我么?傻丫头,我不要你,你才应该怕呢,你真以为紫燕楼只是个绣坊吗?这些个标致的女子仅仅是做做针线,做的一双双小手皮粗茧厚的不是太可惜了?如果不是我,你就要跟她们一起送去紫燕楼了,一只玉臂千人睡,一点朱唇万人尝呢!跟了我就不同了,莫说是锦衣玉食、珠宝器玉,只怕你尝过我的滋味,就是给你王妃诰命,你也不愿走呢。”
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衣带尽开,钗环皆落,顷刻间,我已被他剥的只剩下一件小衣,泪水留下眼角,这才后悔刚才还不如直接下了毒药,这会儿反倒干净。随着他的手指轻巧的解开我最后遮体的小衣,胸脯暴露在空气中的清寒清晰的刺激着我的神智,我已万念俱灰,只后悔药下少了,还不如昏死过去,至少不用这么明明白白的受辱。
第七章        转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疾呼:“公子,薛公子,您这是干什么?小的怎么敢骗你,真的是没有了,所有的姑娘都在厅里了。”接着哎呀一声惨叫,那人便没了声息。旁边的房门却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接着是另一间,看来是有人一间一间的屋子找过来了,如果我没有听错,竟然是那个血公子!我突然又有了希望,就算是血公子也比这个毒蛇要强。血公子虽然可怕,毕竟是传说的多,倒不如眼前这个,真真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笑里藏刀,蛇蝎美人。而且,落入血公子手中再可怕也是以后的事情,至少能解了现在燃眉之急。我几乎就要呼叫出口,可是使劲张了张口,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软清寒脸色一变,俯下身子,轻轻咬一下我的耳朵:“美人,耐心等我回来!”说完,翩然而起,一挥手,层层的纱幔垂下来,遮住了宽大的木床也遮住了我的衣不掩体。纱幔垂落的一瞬,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踢开。透过纱幔最后落下的缝隙,我看到一抹血红色飘摇在门口。等到纱幔落下,我只能透过层层纱幔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进来,凛凛的冷气不知是从洞开的房门里吹进来的,还是这个黑色的人影与生俱来的。
“薛公子,别来无恙啊?”阮清寒拂了拂有些轻摺的长衫,无比潇洒的拦在他面前。纱幔层叠繁绕,我看不清他面目,不觉可怖,倒仿佛有了故人的感觉,倍感亲切。自己都觉得好笑,世事无常,今天一早还让他吓得魂飞魄散,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盼他如救星了。因为他再可怕,却不曾伤害过我,而这个阮清寒,想想他刚才近在咫尺俊秀无比的笑脸,我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再次努力的想活动一下,或者能发出点动静,希望可以引起薛公子的注意。
“是你?阮清寒!”他轻哼一声向里面望来,冰冷的目光如剑般犀利,仿佛能穿透这层叠纱幔一般,我才想到自己衣不遮体,不知道一会儿又该如何面对他来。阮清寒一侧身遮挡了他的目光,“薛公子,这样登堂入室,不是君子所为吧?早听说公子拥香拢翠,犹爱处子,我搜集那些美女固然不易,薛公子如果喜欢,倒也不敢独享,公平交易,银货两讫,只要公子能真的能怜香惜玉就好。”他倒似乎并不怕这个丑人,言语之间似乎还是旧识。我心里一凉。
“里面是谁?”相比阮清寒温柔如水的声音,他的嗓音更是撕哑的刺耳。
“只是我一个侍妾,薛公子就不要强人所难,夺人所好了吧?”
“哼,侍妾?还需要用冷心散吗?”冷心散被阮清寒撒了一地,而且还是房间内飘着一阵淡淡的清香,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他怎么也知道是冷心散?
“呵呵,你也知道冷心散?到底是京城的故人啊!不过,你只知道冷心散,可曾知道散心香?”我已经闻到空气中多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本来并不明显,淡淡隐在冷心散的清香中,连我沉浸草药多年,自认对各种味道十分灵敏也竟没有发觉。他这时一说,才觉得这种甜香更胜,似乎已经压过冷心散的清香了。
“薛浥尘!你何必苦苦相逼,不要以为我几次忍让就是怕了你!你已经有了燕飞纤还不够吗?这散心香的解药飞纤那里就有,我劝你还是不要与我为难,回去跟她要吧。”
阮清寒这时已经不再紧张的拦在他面前,又是那样懒懒的向桌边一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血公子却冷笑出声:“如果我就是要与你为难呢?一点儿散心香能奈我何?”话语间已经杀气凛然。
阮清寒脸色变了又变,几乎站起身来,突然又笑道:“不可能,你想诈我。散心香可不是冷心散,霸道异常,哪怕你武功再高,闻到了一点儿也要你经脉受阻,内力不济。就算你现在还有七八分功力,只怕想赢我也是不易的!”
“那你何妨试试?”血公子倒沉稳的很,暗哑的嗓音不见一丝波动。
“除非……你没有中毒?”阮清寒试探的询问,“是飞纤?她提前给了你解药?”
“你也太自作聪明了,即便是她也不会想到你竟舍得离了京城,又怎么能给我解药?不过是我再也不需要任何解药了。本来就是一身的剧毒,还有什么能霸道过冥焰焚魂?”
“难道你中了冥焰焚魂倒成了万毒不侵?这个倒没听说。”阮清寒语气中明显多了谨慎小心,看来他已经信了。
血公子竟大笑起来:“听说?你听谁说?中了冥焰焚魂还活着的,除我以外哪里还有第二个人?”那笑声仿佛夜枭嘶啼,笑声中却是说不出的悲悯寂寥,竟让人心里一酸,似乎有说不出的委屈压在心头。
阮清寒已经站起身来,沉思一瞬,还是一甩手走出门去,头也不回。一出门就见衣襟飘洒,不见了影踪。
我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这个阮清寒是上了当了。我到不知道血公子是否真的没有中毒,不过是觉得他不该是如此话多的人,今天早上看他,明明是惜字如金,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才过了大半天怎么就这么有耐心与阮清寒周旋?定是他没有胜他的十足把握。
这个阮清寒也真是个多疑的人,几句话就放弃了自己的好机会。不过他这样精致善待自己的人,定是万事力求完美,追求极致享乐,又岂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果然,阮清寒刚失了身影,血公子就一个趔趄,扶了桌子方才站稳。听阮清寒的话语,这个散心香只是个损伤经脉,限制内力的毒香,不该让他四肢轻软,定是他一直强行运气支撑,这时只怕五脏六腑里已经受了损伤了。也好,正担心若自己这幅模样让他看了不知道要怎样呢,这会儿一走一伤,至少我今天晚上安全了。
以为他会坐下休息,这类霸道的毒药,最好就是不运功,不移动,减缓血脉运行,等待解药。他却略稳一稳身形,就疾步向我走来,一撩纱帐,一张丑脸出现在我眼前,昏黄的灯光透过粉红的纱幔映着他脸上的凹凸不平,更显得鬼气森森。一双慑人的眼眸扫过我的脸,我的胸,我的半掩小衣,我瞪着那张鬼脸,那双眼睛里,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紧张的手脚冰冷,却连抬手掩一下衣襟的力气都没有。他却只扫这一眼,还不等我反应,已经一挥手扯过身后的斗篷正把我掩的严严实实。我已经几乎是用感激的眼光来看他了。还有什么比浑身裸露的展现在一个男人面前而无可奈何更悲惨的事情?

[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08-10-11 07:57 编辑 ]

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08:17

第八章        入府
这时只听见门口传来那个管家的声音:“公子!”他受了重伤,这个管家倒是来的正是时候。看来阮清寒费力收集来的这些女子,一场辛苦到都成了为他们做嫁。只是一会儿不知要怎么运走我呢,只怕这身子还不知道要给几个人看到?如让族长太爷爷知道了,只怕要立时把我浸了猪笼才能挽回他柳家的颜面。想想在村里虽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清秀女子,可是也不是多么倾城倾国,跟这次搜罗来的众多女子一比,我也只是中上之资,怎么就成了红颜薄命了?莫名一场桃花劫,只怕这次慌乱一场下来,清白也难以保全——就算血公子不把我怎么样,这幅样子落了别人眼里又岂能善罢干休?只恨手脚无力,连求死也难了。
心中心思千转,暗暗叫苦。耳听着那个管家已经进的门来,却见血公子突然就俯下身子,用斗篷一裹,把我一下子抄在怀里。幸亏他的斗篷宽大,包裹我是绰绰有余,只是被他吓了一跳。倒不光是一张鬼脸近在咫尺,实在是没想到他受伤中毒的身子竟然还有如此的力量。
那个管家看到我这个模样,似乎是吃了一惊,到没有多言,一边引着他向前厅走去,一边向他报告:“二十二个女孩子都找到了,几个主要管事的都随阮清寒走了,留下的就是几个不相干的奴仆。光知道这次是紫燕楼的生意,没想到阮清寒这个当家的竟然会亲自出马,公子,你没有跟他动手吧?刚才看他过去带了手下的就走,脸色可不好看。嘿嘿,咱们跟阮清寒也算是有点交情的,看在燕姑娘的份上,是不是该把这些女孩子的卖身银子给他们送去?”薛管家言语中倒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也心中暗自好笑,还是有交情的,不是一样撕破脸了?哪个阮清寒还真的看重我,竟然不惜为我跟这个血公子翻脸。我还真是有当祸水的潜力。“银子可以给他,顺便告诉他,不要再让我在平阳县看到他,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另外,叫辆马车过来。”薛管家答应一声快步走了,等他抱着我走到前厅,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门口。十几个家丁围着二十多个瑟瑟发抖的女子站在厅里,他看也不看一眼,一纵身跃上马车,起身时还身轻如燕,落下时,却能感觉马车一震,竟是重重跌落的一般。本来就已经受伤,又抱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还逞能运气用轻功上车,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受伤了吧?亲自抱着我上车,大概就是用我来掩饰他自己也需要乘坐马车的真相吧?可这样一来,只怕伤的更重了。等马车的垂帘放下,他已经身形踉跄,勉强轻轻把我放下,他几乎是一下子栽倒在我身边。大概是脱力了,气血受阻,经脉不通,他现在应该比平常不习武的人还孱弱。看来这个散心香比我的冷心散霸道多了,这冷心散只要睡一觉,最晚明天一早,我就能回复七八成气力,最多一天也就完全恢复了。可这个散心香没有解药只怕是不成的。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帮了我,都应该是感激他的,身上比起刚才已不是一点不能动弹了,慢慢扭转身体,看他双目紧闭,牙关紧要,晦暗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什么,不过胸脯起伏,看来最多也就是晕过去了。试着抬起一只手来,慢慢搭上他的脉——果然!从脉象看,倒真的不像是中了什么剧毒,就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拥堵住了经脉,气血无法畅通运行,不会影响性命,但是提气运功必然受限。而他强行运功冲开经脉,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只怕他回去找到那个什么纤纤的要了解药,也要修养好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真是个倔强的人,若他听从阮清寒的话老老实实回去解毒,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阮清寒一看就是不想太与他为敌,都是留了后路的。不过,若他真听了阮清寒的话,只怕我现在就不能躺在这里了!奇怪的是,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一种毒,从脉象看若有若无,但细探,却一阵心惊,明明势如惊涛拍岸,深已蚀骨入髓,但似乎是被什么压制住了,竟引而不发,深深牵制在血脉中,仿佛一条被锁的恶龙,只怕随时可以挣脱桎梏,追命夺魂……
“你也懂医术?”他突然开口,又把我吓了一跳,原来并没有昏厥。
“跟家父、学了点、皮毛。”我试着开口,勉强说了几个字还断断续续。
他不再说话。像是在闭目养神。
我勉力支撑着自己的神智,可是毕竟冷心散本来就是安定心神的迷药,慢慢的在马车的摇曳中,昏昏睡去。梦里又来到那片迷雾荒野,树影婆娑中似乎还有一片片粉红色的纱幔在远处飘舞,鬼影层叠中我看不清是阮清寒还是血公子,只知道要逃离远遁,不自觉的又奔跑起来。突然一个趔趄,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原来是血公子抱着我跳下了马车。正站在薛府漆黑的大门前。“公子你……”管家似乎也发现他不太对劲了。
“去纤纤那里取散心香的解药来,另外,从她那里找一丫鬟过来。”说完,抱着我走了那扇漆黑的大门。
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进来这个好奇了好久,害怕了好久的薛府,就像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个可怕的血公子的帮助下转危为安。走了不远,他抱我进了一间里外两层的厢房,等把我放在里间的床上,他几乎抬不起身子,要不是一个胳膊支撑了一下,几乎一下子趴伏到我的身上。勉强走到一边的书桌前坐下,我看到背对着我的身后衣襟已经几乎被汗水浸透了。看看四周,这似乎是一间书房,外间刚才走过时就只看见满架的书册,里间是一床一几,一张书桌。桌上倒是笔墨纸砚样样俱全。想不到这个丑人竟然也是个满腹锦绣。他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为了附庸风雅装点门面用的,这么骄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定然不会这么样样周全。
很快薛管家过来了回话,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燕姑娘说散心香的毒解起来有些麻烦,还请公子方便的话过去一趟。”他站起身来,又回头吩咐那个小丫头:“帮她把衣服换了,有什么需要听她吩咐。”也不再看我一眼,领着管家出了门去。远远听着那管家说:“这个姑娘没事吧?那些女子已经都安排到东边蝶馨苑了。这次人多,有些住不开,已经跟燕姑娘商量了,分两个老实的去她的烟雨阁先……”
小丫头跟我福了一福,上前来慢慢帮我把围着身上的斗篷解下,看到我里面半裸的小衣也是吃了一惊,却什么也没说。我告诉她帮我把衣服穿好就行,不用换了。她也没有准备衣服过来,也只能帮我把小衣仔细穿好,又扶我喝了些水,才照顾我躺下,这一躺下,马上睡得人事不知。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顺利,就算没有结束吧,至少这个晚上我是真的安全了。
第九章        故人
难得的竟然一夜无梦,到日以三杆,我才悠悠转醒。起身试试,身上还有一些沉重,但是基本已经无碍了。才想起身上只有一件小衣,却看见书案上放着一套浅绿色的衣裙。好久没有穿过这么精致的衣服了。就算是父母在世时,这个小县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衣料也不及这衣服的轻滑柔软。倒是与当年在京城时的衣料有些相似。还能依稀记得这些是因为爱美的母亲也曾趁父亲不在时感叹:“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再也买不到京城锦云坊的衣料和旖旎斋的水粉了!”放在这里应该是给我的吧,起身穿来试试,竟十分合体。可惜没有镜子,这么漂亮的衣裙穿在身上该是什么样子?
正在屋里四处查看,希望能找到面镜子,却听见外面那个管家的声音:“柳叶儿,叫你照顾这里的姑娘呢,一大早的你跑到哪儿去了?”
“我回去我们姑娘那里了。听说昨天住了几个生人过去,我不放心,所以……”小丫头轻声解释的话语被恶狠狠的打断。“什么事情用着你来操心了?烟雨阁三个大丫鬟,七八个小丫鬟还差你一个?”
“我们姑娘的眼睛不是不管用么?她又习惯了我伺候她梳妆了……”
“让你照顾这里的姑娘,你就老实在这里待着,不好好伺候,一大早跑的不见人影,你还有理了?”
“凭什么伺候她来?她又不是我主子?不过仗着跟我们姑娘长的有几分相似,公子就高看了一眼罢了,也就是跟蝶馨苑里的那些一样的女子,就想狐媚公子,哼,公子昨晚还不是歇在我们姑娘那儿?”
想起昨天她刚进来时,正看见他们公子坐在这个屋里,我又是那样衣不遮体,也难怪她看不起我?先入为主,又眼见为实,昨夜一来,只怕这些人都当我是水性杨花的女子了!罢了,听人壁角总不光彩,谈论的又是我自己,正想走开,免得更加招人非议,却听见啪的一声清晰响亮的巴掌声:“小蹄子真是不想活了,主子的事情是你能嚼舌根的?不过仗着燕姑娘喜欢你,就敢这么猖狂,别忘了是谁买的你,这个府里到底谁是主子你可看仔细了!”
“那到底谁是主子呢?”一声女子的声音温婉如燕语旖旎,却又带着薄薄地怒意:“浥尘既然把她给了我,我至少能算她的半个主子吧?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薛管家这样是在怪我教导无方了?”
“燕姑娘来了?老奴有礼。”薛管家语气里可听不出一点有礼的意思。
再听下面的话可就更无理了:“教导无方可不敢责怪姑娘,姑娘是客,丫鬟们不懂事儿,姑娘帮着调教是姑娘懂礼数,为我分忧。教导的不够,是我这个薛府大管家失职。若说主子,外人我自不敢多言,可咱们薛府上下就只有公子一个!我薛奉谦也只认公子一个!”
“你!”燕姑娘气的只说出一个字来就无语了。
我听着倒有点新奇,昨天不断听他们提起这个燕姑娘,好似她跟那个阮清寒也是旧识,还交情不错,阮清寒的散心香的解药她都有。听这个小丫鬟的话,她又好似是这个薛公子的情人。连薛公子对我诸多照顾都是因为我与她长的有些相似。这样想来,那个阮清寒那样对我也莫不是因为与她相似?如果说昨夜来一切种种都是因为我长得像他,那我是该庆幸感激她,还是该遗憾呢?再想想刚才薛管家的话,竟是对她不甚尊重。这倒让我不明白了,刚才也说了,她一个人就要七八十来个丫鬟伺候,薛公子似乎也是对她青睐有加,怎么这个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的管家却对他如此?一句姑娘是客,更是把她推得远远的。
唉,几个人吵在门口,只怕我是聋子也该有反应了,再不出去,也显得太矫情了,何况我也好奇这个燕姑娘到底长的怎样与我相似。
推门出来,正看见一个雪白衣裙的女子粉面含霜,朱唇紧抿,一双凤眼如水如烟,不知是原本就是这样,还是被气的有了泪意。脸庞五官倒真的与我有七分相似。但是一双凤眼却比我圆溜溜的杏眼妩媚十分,更兼云鬓花颜金步摇,风姿卓越远不是我能比及的。
上前向薛管家一福,薛管家却赶紧的一托我的手臂,“唐姑娘可要折煞老奴了!”顾不得深究他对我如此恭敬的原因,只一个“唐姑娘”就叫愣了我。唐姑娘也不算叫错了我,在京城时唐庆柳的女公子可不是被人唤作唐姑娘吗?多年未听人这么叫我,倒叫我一时错愕。心里却更是疑惑,那个阮清寒知道我有冷心散还不敢确定我就是唐庆柳的女儿。他们又如何得知?
“老奴糊涂了,这么多年叫顺了口了,该是柳姑娘才对。我也是昨天找到了柳家村才知道唐先生原来姓柳,竟然隐居在这里多年。姑娘莫要担心,我家老主人和令尊是京城里的故交,姑娘小时候我也是常见的,所以认得。唐先生,哦不,是柳先生还是我家主人的救命恩人呢,如今,虽然柳先生过世了,但是当年的恩情并不敢忘,姑娘到了薛府就是到了自己的家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明白了几分,不知道爹爹当年还曾结下这等善缘,真是他在冥冥中保佑我吧。但是,心里还有许多疑惑未解,正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何况一旁还冷落着一位燕姑娘呢。回头看去,她脸上颜色尽失,倒不似气愤,更多的是吃惊,还有——失望。“柳姑娘原来是公子的故人,难怪……”她似乎若有所思,奇怪的是她并不看向我们,一双剪水双眸,目光迷离,似乎没有焦距。若说她这样的表情静若秋水时缥缈如仙,那么她开口说话时,就有些怪异了。
“也不算故人,当年家父治病救人我是知道的,但我年纪尚小,很多事情并不了解,与薛公子更不相识,昨晚多亏了薛公子援手相助,才免于受辱于小人,是我该感激薛公子才对。”不是我急着辨白,明明她与这个薛公子有些不清不楚,我又有了昨晚的不良记录,再不说清楚,一个“故人”多少故事引不出来?我何苦多生事端?
“怎么说不相识呢?难道你都忘了你们原来……”薛管家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谦叔!”薛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我身后。“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伤……”燕姑娘也似乎才发现他,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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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09:33

第十章        收留
他伸手接住她探过来的柔荑,她却因为猛的上前,不妨他靠近,一下子撞进他怀里,一个踉跄,多亏他及时伸手一揽,拥她入怀才没有跌倒。她就势倚在他怀里,似乎是再自然没有的事情了。果然是情侣呢,我赶忙转过脸去,从来没有见人这么明目张胆的亲热,脸一下子烧起来。唉,我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人家姑娘都不介意。倒是突然想明白了一点:燕姑娘这么动人的剪水双眸原来竟是盲的!难怪她的目光迷离无踪,难怪她一个人要这么多人伺候,难怪她如此的风姿竟然看上了这样的丑人?
“我没事了,你先回吧。”他的声音依然嘶哑而冰冷。唉,美人在怀也不懂怜香惜玉,不知怎么,我倒想起阮清寒了,比起这个面目可憎的丑人,倒是那个翩翩佳公子更配这如花美眷。
燕姑娘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开口,向他福了一福,又向我一福身子,我哪敢受她的礼?赶忙上前双手拦住。却听她道:“一大早的让柳姑娘见笑了。昨晚就听说柳姑娘来了,今天一早赶来是给柳姑娘见礼的。既然柳姑娘以后都留在府里,我倒也不急这一时了,以后再来拜会,不耽误你们了,纤纤告退。”这话说的,倒让我不好意思了,人家是主人呢,我不明不白的闯进来,一来就抢了人家心爱的丫鬟,惹得老管家跟她争执,还要人家来给我行礼。赶紧还礼:“燕姑娘可别这么说,昨天讨扰实在是中了迷香,不得已赖公子保全,今日我已经全好了,并不敢再多添麻烦,一会儿就要走的,倒是卖身的银子一时还不上公子……”
“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要走呢?柳家人都把你卖了,你还能去哪里?”薛管家焦急的打断我。我看看他又看看薛公子,薛公子正瞪着我,一张丑脸看不出表情,薛管家却是急得本来就扭曲的五官更加变形,一时倒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燕姑娘拉着我的手:“姐姐快别这么说,偌大的薛府我正没有个说话的人呢,虽然那个院子里还有些女子,她们到底是不同的。你既来了,我只当多了个姐姐,怎么也要多住些时日,从长计议才好。”
“柳叶,扶姑娘回去。”薛公子似乎是强忍着怒气,声音中的冷冽更重。话是冲着燕姑娘说的,眼睛却一时不曾离了我。难道是我哪里错了,气恼了他?不敢直视他冻死人的目光,顺从的低下头去。这可是个杀人都不皱一下眉的魔头,我何苦惹他?
“公子,你吓着柳姑娘了。” 燕姑娘已被丫鬟引领着离去。薛管家这才觉察到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小声说道。
他收回瞪得我头皮发麻的目光,望向远处:“你若不想留下,尽管可以离开。我岂缺那几个银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脚步坚实,腰脊挺立,明明知道他昨天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却丝毫不见他在人前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再看他一身墨色,满头乱发的背影,明明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莫名的,却感觉有些孤寂落寞的冷清。
走出老远,又飘来一句:“她既已忘了,往事就不要提了。”
薛管家无声的轻叹一下。“姑娘请,我们屋里说话。”
安静的书房里,窗明几亮,我的心里却是一团浆糊。
薛管家等我坐下,才缓缓道:“姑娘若真想离开,我们自然不好强人所难。不过,姑娘若听老奴一句劝,那柳家村就不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柳家村自然是回不得的,回去了不过就是给他们再卖我一次的机会罢了。
“那姑娘打算倒哪里去?”
一句话倒问住了我,我一时倒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既然先生和夫人都已经过世了,姑娘在这世上可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这举目无亲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过活?”
我何曾不知道自己的现状。只是觉得不该这样不明不白的留在薛府。就算是为了报答父亲,不说我那不知多少的卖身银子,就冲昨晚人家为了救我中毒受伤的,再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如果留下来,又算什么?呵呵,如果计较卖身的银子,做了薛府的丫鬟倒还不错?不过看薛管家的恭敬态度,是定然不肯的。那这留下来又算什么呢?故人之子,恩人之后的,岂不是要人家白白供养着我?想想早上还叫了丫鬟过来,已经惹得人家女主人不快,还是算了。
“柳先生在世时可曾说过还有什么要好的亲戚可以投奔?”
“没有了,祖籍就是这里,父亲没有兄弟姊妹,祖父祖母在父亲进京前就已过世,家族里的亲戚就是那些人了!”
“他们?哼,他们不算。”薛管家一脸的气愤不屑,看他倒是真的为我考虑着急,不仅心里一热,自从父母去世,除了孝瑞,再也不曾有人如此真心待我。想到孝瑞,倒是有了主意。想要开口,又觉得难以启齿,就算是定了婚约的,毕竟没有成亲,真要是去京城投奔孝瑞,也有点……
思量再三,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轻声道:“倒也不是一个亲人也没有,父亲在世时,倒是替我定下了一纸婚约……”说道后一句,声音几不可闻,薛管家如果没有听清,我是断然不好意思再说一遍的。
“对了,倒是听他们说了,还有个后生是你的未婚夫,已经上京赶考了。你是也想进京么?也好,老爷就在京里,回去京里也有照应。”
“不,不,我自己上京就行,千万不敢再劳烦了。”
“哎,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老主人知道寻到了姑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若进京,正好去看看主人,走时还是个小丫头呢,这会儿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用说了,我这就去安排,姑娘就先安心住下,最晚后天就送你进京。”薛管家这会儿倒是高兴起来,一张丑脸似乎也好看了许多,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我倒突然想起点儿事情。“薛爷!”
“哎?薛爷那是外人叫的,姑娘若不嫌弃,随公子叫我一声谦叔。”
“谦叔!”我当然乐意,这个老管家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一早上却让我亲近了很多。
“好、好,”看我不推辞,他乐的胡子乱颤,连叫我的称呼都变了:“小灵儿还有什么事情?”一句小灵儿又让我错愕了好久,自从父母去世,再也没有人这么叫我了,竟然恍如隔世一般。这个老人真的让我有了好久不曾有的想依赖的感觉。
第十一章 医伤
“灵儿?”看我出神,老管家紧张的上前,“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我是想起了一点儿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小心翼翼斟酌着词句:“薛公子的伤谦叔知道吧?”
“哦,公子昨晚不知怎么中了那个阮妖精的散心香,已经跟燕姑娘要了解药解了。不过,他中毒后提气用力的,可能对内腑有些损伤,应该不是很碍事,以他的身体,休息个三五日就差不多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我倒更拿不准注意了,昨晚马车上虽然只是匆匆搭了他的脉搏,可是可以确定他受的内伤极重。除了那个散心香不说,另外还有一种及其霸道的毒盘滞体内,不过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时没有发作。想起他自己说的那个什么冥炎的,看来这个毒就是了。本来想告诉谦叔,听谦叔说的轻松,我倒不知道是他真的不知道呢,还是他怕我担心内疚不肯多说。又或者涉及他家公子的私隐,就更不好说了。
重伤加上旧毒,如果他们了解倒好说,如果不知,就算他武功盖世,到底不是铁打的人,也总是危险的很。思及他总是为救我受伤,老管家又如此待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坦陈相告:“只怕,公子的内伤不是很轻呢。”
“哦?”
“我昨天虽然无力,马车上他也有一时的不支,我倒是给他把了一脉……他的内伤极重,本来那散心香就是仅仅一时阻塞筋脉而已,只要凝神静气,对身体的损害不大。他却一再运功提气,所以……” 我把他当时诈走阮清寒的情景说了一遍。当时,谦叔也是看着他把我从阮清寒的房间里抱出来的。
“这个阮妖精,真是狡猾,别让我再碰见他。唉,如果是别的女子,公子也不必这么冒险,可是当时我们已经知道了,是姑娘在他手里,也难怪公子要这样了!。”老管家叹口气,“这个孩子原来伤了这么重,却还要瞒着我,真是……”
“还有……”我略一沉吟,“他身上还有一种剧毒谦叔知道吗?”
“啊?”老管家这才吃惊的看着我,一愣后,竟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吓得我赶忙侧身躲过,上前搀扶。“谦叔,你这是干嘛?”
“姑娘,好姑娘啊,姑娘原来得了先生的真传了,那我们公子可有救了!”
“这,这是怎么了,谦叔你先别急,慢慢说给我听,若我能帮上忙的自然不敢推辞。”
“我们公子身上的毒叫冥炎焚魂,他的脸就是让那毒给毁的,差一点连命都没了。哼,都是那个燕姑娘,不是因为她,公子不会中毒,虽然她及时拿来解药,不过也只是能保住公子一条性命而已,无法根除,必须按时服用解药,否则就会周身血液燃烧沸腾一般火热,直至把自己烧成焦炭。”
“公子中毒已经四年了,四年来不知请了多少名医,有些人连是毒是伤都诊断不出,就算是诊断的明白的,也配不出根治的方子。还是老主人说,这个毒也就是柳先生说不定可以解开。但是当时,柳先生已经离京三年多了,其实从你们离京公子就一直在寻访你们消息,一直音讯全无,还是老主人想起,柳先生当年似乎说过祖籍在太平县,所以我和公子三年前就来了这里,哪里想到你们本来姓柳,先生又不再行医,只是到处打听有没有姓唐的大夫,如何能有消息?”我心中暗想不说这个毒霸道的闻所未闻,父亲也不一定能解,何况,三年前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们哪里还能找到?
“还是昨天早上在那个当铺见到你,其实这么多年,我哪里还能认得姑娘,倒是我们公子认出你了,那中间的混乱你也见了,直到你吓得奔逃出门,公子却看着你的背影发愣,我走近了,才听见他喃喃的叫着:小灵儿。我才想起,本想去追姑娘,公子又不让。料想是知道吓着你了,再追过去,恐怕更惊着你。回来了,公子还是不提寻找姑娘的事儿,我却着急,这么多年探访先生消息,这好不容易有着落了,还不赶紧请来?我知道公子是为了这张脸不敢见姑娘了,我就偷偷派人寻找,打听了大半天才从一家药铺知道姑娘是柳家村人。等寻到柳家村才知道先生和夫人竟然已经过世多年了。也才知道姑娘竟然被那些畜生卖给了紫燕楼,其实这个紫燕楼跟咱们薛家也算是老朋友了,燕姑娘当年可就是紫燕楼的头牌。早几天就知道他们正在太平县附近搜罗年轻的女子,也已经跟他们定好了,过几天挑几个姑娘送过来。可谁想到你也被他们带走了。我马上回来告诉公子,本来是想让公子找他们二掌柜的把你要了来就是了,公子知道了,却一句话不说,起身就冲了出去。我怕他硬来恐有争斗,赶紧带了人也匆匆赶了来。还好公子来的及时,不然真是……这个不男不女的阮妖精,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这会儿得罪了姑娘又害公子受伤,我饶不了他。”
“且不说这个了,就说公子的毒吧,也跟这个阮清寒逃不了干系。唉,本来以为找到了你就找到了先生,公子就有救了,可是先生又……,我本来也不存别的念想了,昨夜一夜没睡,都在替公子难受,这唯一的希望也没了,难道真要公子一辈子这样?现在却好了,姑娘的医术是先生的亲传,定然也是了得的,昨天中了迷香还能凭把脉就知道公子的毒,公子可不有救了!”
听到这里我却只有苦笑,我的医术连父亲十分之一都不及,父母在世时,我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习得一点医术,都是好奇使之,丝毫没有用心用功过,父亲也并不在这些上怎么要求我,就是他平时讲一些医理,我姑且听得记得,我好奇问到一些药物,他也就姑且谈谈说说。师傅教的不用力,徒弟学的不着急,如今哪敢托大?
“恐怕要叫谦叔失望了。我根本没有跟父亲正式学过医术,只是接触得多了,比平常人多了解一些。不说别的,就是病人我都没看过一个,知道那一点儿也都是纸上谈兵啊!”
“啊?姑娘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么?”老管家一脸的失望,倒让我都有些后悔没有跟父亲好好学医了。
“他身上的毒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不过他的伤我倒可以开几副药,总比他自己调息会好的快一些。”这也是我能给老人的唯一一点儿安慰了。
“也好,他既不愿我知道他的伤,自然是不肯看大夫的。姑娘能给开些药最好不过。”
“谦叔还要麻烦你拿了方子先找个放心的大夫看了再抓药来。我也不知道这方子行也不行。”桌上就有笔墨,仔细回想一下父亲原来说的一些疗伤的药理,写下方子交给谦叔。

[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08-10-11 07:59 编辑 ]

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10:24

第十二章 胭脂

谦叔拿着方子走了,片刻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手里捧了胭脂水粉镜梳钗环。后面还跟着一个小斯端着水盆手巾。
敲门进来跟我福了福身,一张嘴清脆的嗓音如新莺出谷:“胭脂见过柳姑娘,以后就是我服侍姑娘了。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说着熟练的帮我梳洗起来。小时候家里原来也是有不少丫鬟婆妇的,但从回了柳村,衣食住行就都是我与母亲自己动手了,这个大的人了,有手有脚的,我可不习惯梳个头还要别人帮忙。不过今天早上,药效还未尽除,手脚发软的,确实有些吃力,于是,也不推辞,任由她动手。
既来之,则安之,谦叔这么细心照顾,我更是心存感激。胭脂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不等我问,侃侃而谈。原来她也是燕姑娘那里的,还是个她房里的贴身大丫鬟。原来整个薛府也就是烟雨阁里有丫鬟,蝶馨苑里伺候的是两个婆子,只管传饭打扫之类。而薛府前院这儿因为没有女眷,干脆就是一群小子在伺候。我正奇怪怎么总要去燕姑娘那里要人,她若不说我还以为是谦叔不喜欢燕姑娘而故意刁难呢。
“你们燕姑娘真的是好性情好模样,看着仙子一般的人呢。可惜她的眼睛……”
“以后不是‘我们燕姑娘’了,薛管家说了,以后我的主子就是柳姑娘你。以后啊,你才是‘我们姑娘’呢。”
我笑笑也不应她,我能在这里住上几天?薛管家一番好意,是怕她再跟那个柳叶了一样,才这么说的,她倒真是个实心眼的。
“说起来燕姑娘倒真是个苦命的人儿,虽然一直很得公子的宠爱,但毕竟出身青楼,即便原来是个清官儿,可总不得老主人待见,也就一直这么没名没份的住着。听说要不是她的眼睛是为了公子瞎的,老主人连门儿都不让她进呢。”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同情燕姑娘了,谦叔对她也多有不敬,看来也是因为她出身青楼的缘故。可是,这岂是她的错呢,想想自己,还不是一步之差,也险些清白不保?只是比她运气好些罢了。
“那她的眼睛是如何瞎的?”
“这个倒不知道,她随公子来到府里时就是这个样子,应该是在京城里发生的变故,其中的具细我们这些下人哪里知道?”
梳洗完毕,胭脂又传了早饭进来,我叫着她与我一起吃些,她却不肯。
“我也是穷人家的女儿,哪来的这些规矩?你站在那里,我怎么吃的下?就算是陪我吃些吧,你且坐下。”她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又要了一副碗筷来,陪我坐下。
“姑娘觉得燕姑娘漂亮是仙子,我倒觉得还是姑娘好看。燕姑娘美则美矣,不食人间烟火似的,除了公子对谁都是那样淡淡的,那里有姑娘喜气,看着人心里眼里都是舒服的。”
说的我都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我长得像弥勒佛还是财神爷呢。
“她纵面上冷些,心里也定是热的。”想起今天早上她维护柳叶的样子,我倒觉得有些明白她,“也是寄人篱下的,想来以前在青楼更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她,慢慢的心就收起来了,就是有千般的热情,也定是藏而不露的。”
“这倒也是,就是公子疼她,一个月也不过去烟雨阁三五回而已。剩下的日子也难为她孤苦伶仃的。”
“才去三五回么?不是昨晚还去了?”
“昨晚是去了,不过好像是找燕姑娘解毒的,其实像昨晚这样一夜都睡在燕姑娘那里的时候也不多,原来不管是去听燕姑娘弹琴唱曲儿,还是要她侍寝,不管到了多晚,都要回了前院歇着,这里往东两间就是他的卧房,不过他倒是睡在这个书房里的时候多。所以,开始我们也替燕姑娘不值呢,明明仙子一样的人儿,怎么公子待她也如此冷清?后来,看公子对待蝶馨苑里的女子,我们才知道,公子待燕姑娘还真的是不同的,料想公子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吧。毕竟待我们这些人更是不假颜色,说句话都冻死人呢。”
说着真的打了个寒战,让我忍俊不止。想起那张鬼脸,那双眸子,可不是冻死人?也难为这些丫鬟还要经常见他。依着我,真是能躲他多远就躲多远。
“那他待蝶馨苑里的女子又如何呢?”
“这个……”胭脂似乎有些为难的开口,向四处看看,拖着凳子做到我身边小声道:“按说我不该乱说主人是非,可是这事儿在这府里也不算秘密,大家都看着,就是也弄不明白。公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招一个女子来东边的卧房,进去有时大半个时辰,有时候一两个时辰,就会再送出来。有时候一个女子还不够,多时一晚上会依次送进去三五个女子。都是进去时,鲜活的人儿,出来时衣衫不整、脸色煞白,半死不活的一般。第二天打扫的小斯还传说,经常在床上,在地上发现血迹。身体不好的,这么一次就差不多了,身体好的,回去修养上一段时间,还会被叫去。但进去过几次也会如鲜花般,越见枯萎,过一段日子,这些憔悴枯萎了的花儿就会从后门送出府去。送去哪里了没人知道。听说蝶馨苑里的女子是不许随便走动的,整个院子少时四五个,多时十来个女子,因为经常有人被送走,所以,也经常见薛管家他们带人领了新人回来。”
几句话听得我脊背发冷,难道外面传说竟是真的??想起他身上的剧毒,料想这些作为应该跟那个冥炎焚魂脱不了干系。可是,他到底拿这些女子怎么样了?就算是依靠她们解毒吧,也有点太残忍了,怎么能为了自己,嫁祸于这些无辜的女子?这个薛府我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第十三章 书稿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亲热?”老管家喜盈盈的推门而入。
胭脂紧张的脸色都变了。我赶忙道:“没什么呢,一些女孩子的体己话而已。”
谦叔也不深究,兴高采烈的举着手里的一包药材,从他进来我就闻到了药香:“小丫头好厉害的医术啊,还要瞒着老奴!我拿了方子找了几个大夫,个个都对方子赞不绝口,都说这个方子不简单,调养将息,有攻有受,平常的药物搭配的巧妙异常,药半功倍。说写方子的不仅是个医术高明的老大夫,更是心思奇巧,药走偏锋。呵呵,有两个大夫还非要跟着我来上门请教呢。如我不是薛府的丑面阎罗,他们只怕不肯这么放我走呢。”
“啊,谦叔可不骗我?”我也吃惊的很,不过就是按照父亲平日常说的一些法子入药,以为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方子,怎么会这么厉害?原本我还有些不自信,毕竟没有真的开过方子。想当年,差不多把父亲平时叨念的一些病因药理都记住了以后,倒是常跟父亲过家家一般嬉闹对答。都是父亲出考题一般给出一个假想的病人病理,由我来问断开方。答对了也不见父亲多么夸赞,不过就是打赌一般赢他一个泥人,一盒脂粉。断不出病因,写不对方子,不过也就是输他一顿酒水,大不了亲自下厨一番。开始时,自然是我输得多,经常是包揽了几天的饭菜也赢不到父亲的一个奖品。后来父亲却经常要绞尽脑汁,才能吃上一顿我做的饭菜。倒是母亲后来为了不用自己下厨做饭,经常帮着父亲给我出题,甚至扮演病人,让我诊治。我经常被他二老联手戏弄,气的没规矩的指着他俩说,等我嫁了人有了帮手,自然再不会输给他们。然后就惹得二老大笑我没羞没臊。
不知不觉想着以前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回神才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摸竟满手的泪水……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老奴可没有真的责怪姑娘的意思,姑娘一身医术,但是从未亲自尝试,自然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只是老奴也替姑娘高兴,也替先生高兴。先生后继有人,九泉之下定然瞑目了。何况,”谦叔高兴的眼睛似乎都发光了,“姑娘真是得了先生的真传,就算现在没有法子解我们公子的剧毒,以后也还是有希望的。姑娘还是不要走了,再帮我们公子仔细诊诊,会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再三保证了一定尽力而为,谦叔才欣然离开,我却明白这个冥炎焚魂,只怕是即使父亲再世也要束手无策。以前是年少无知,现在仔细想想,才知道父亲是有意这样不经意间将一身的医术传授与我。体会父亲苦心,更觉得百般滋味在心头。
又与胭脂闲聊半晌,吃过午饭,胭脂见我困倦无力,贴心的帮我扶被立枕,让我半倚在塌上休息。正有些睡意,忽听着门外喧哗,一阵噼里啪啦,还有些小子的嬉闹声,胭脂正坐在一边绣一个荷包,听了柳眉一竖,骂道:“这些没规矩的猴崽子!姑娘歇着,我去教训他们。”一推门道:“可是府里没了规矩了?大晌午头的,姑娘刚想歇歇,你们就来聒噪!”
“呦,这不是胭脂姑娘吗?嘿嘿,前院不比后面,平日里没有女眷,这帮小子随便惯了,所以……”那人丝毫没有歉意,嬉笑着说。
“薛定金!你少来搪塞我,仗着薛管家宠着你们就来气我。哼,以后衣服再破了可休想求我。”
“啊?我若有半点气你的意思,叫我不得好死。真的是前院里平时就松散惯了,姑娘说一声,我们以后注意就是。”那个薛定金这才真的急了。
“哼,你们哪是我能说得的?也是我们姑娘好心性,等我禀告了薛管家,你可仔细你的皮!”
“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好歹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姑娘忙呢,来回奔走了大半天,这会儿饭都没有吃呢,姑娘不心疼我们就算了,怎么还要责罚?”
“又在吵什么呢?又是你们两个,我说你俩个真是冤家,一见面就鸡飞狗跳的。”谦叔呵斥着过来。
“见过谦叔,嘿嘿,不关胭脂姑娘的事,是我们搬东西吵到柳姑娘休息了,胭脂姑娘正说我们呢。”
“嗯,胭脂说的也对,以后柳姑娘住在前院,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儿,别都一身猴崽子气,以前是公子不跟你们计较,现在要是乱来,惊扰了姑娘,不等公子发话,我就先收拾了你们。”
众人诺诺称是。
我倒不好意思还躺着了,出门来跟谦叔见礼。
“谦叔,别再难为这些弟兄了,我来了这里,已是讨饶,再让他们为我受委屈,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不委屈,不委屈,应该的,应该的。”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大嗓门的薛定金,魁梧身材,二十多岁年纪,也是个气宇轩昂的后生,就是一张脸比他们主子强些有限。这会儿正笑着跟我一作揖,若不是这两日看多了薛管家跟他们公子,可不被他吓死。
“哼,眼睛看哪里呢?”胭脂急忙挡在我身前,“就你那张脸,也不怕吓坏了我们姑娘。”
“哎,这一院子哪有个好看的?我好歹还比谦叔强些呢,怎么就来说我?”一张丑脸却表情多样,十分委屈的一说话,看得我都忍俊不止。胭脂哪还绷得住?“扑哧”一笑,倒看的那个人眼睛一亮,竟有些愣神。我打量着他俩,倒看出了几分门道。
谦叔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小兔崽子,拿你师傅消遣呢?叫你干的活怎么样了?”
“哎哟,您轻点呢。搬了一上午书,膀子都散了,哪经得住您这大慈悲手的?我干活,您还不放心?也是我们去的早,晚一步人家都给堆在柴房,生火做饭了。”说着一指身后,我才看到后面几个家丁,搬着好几个箱子还有簸箩,有书有纸,还有一堆瓶瓶罐罐,不看则以,这一看,激动的我几步上前。可不都是原来父亲留给我的藏书、手稿、药箱、针袋?那些瓶瓶罐罐则是一些配好的药物,有些是父亲留下的,有些是我后来无事时,闲来自制的。昨天离开时,知道这些东西带不走,虽然遗憾,也只好都留在我原来的屋里。早上刚刚知道了父亲的医术,又了解了他教导我的一番苦心,才想到父亲留下的那些书稿药材,必定都是珍贵的很,正不知道怎么跟谦叔开口,求他帮我把这些东西搬来呢,谁知这会儿就都送到了我眼前!
“这让灵儿说什么好呢?”我回身冲谦叔就要跪下来行大礼,却被谦叔一把扶住,“不可不可,姑娘言重了,这些小事,姑娘不用挂怀。再说,我也是存了一段私心。姑娘要为公子去毒,只怕现在确实为难,也许柳先生的书稿笔记里还能找到些法子不是?”
谦叔安排了他们把隔壁的屋里腾空了,打扫干净,又搬来架子把这些书稿药材由我安排着仔仔细细摆放了一屋子。送走了他们,我又少不了自己慢慢分类整理一番。看着很多以前翻过多遍的书,百感交集。当年少不经事,翻来都是为了解决父亲出下的考题,匆忙一阅,找到了答案就扔到一边。现在拿在手里细细品读,一字一句父亲的良苦用心才重重叠叠弥漫上来,让我唏嘘不已。看看手里的《素问》,再望望架子上的《灵枢》。原来,我的名字都是父亲依着医术的名字启的,可见从我出生,父亲就对我寄于了何等的希望!却又小心翼翼的不让我觉察,不让我为难,这样煞费苦心的引导,绞尽脑汁的细心呵护,看着我懵懵懂懂、无忧无虑的成长,是否让他宽怀欣慰?看着我兴趣盎然、不知不觉的研习医术又是否让他得意非凡?眼前仿佛可以看见他了然的狡诘微笑,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却已经泪眼婆娑……
“姑娘不高兴么?怎么又伤心了?”胭脂一直在一边帮忙,看我整理完了又这个样子,急忙过来安慰,“不然我陪姑娘出去走走,姑娘想太多了,开怀一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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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mi 发表于 2008-9-25 21:11:19

第十四章 后园
任由胭脂领着出得门来,沿着回廊向西,边走胭脂边给我介绍,这里是除了最前面的厅堂和练武场,离府门最近的第一层院子。我们住的这一排的八间正房以前就只有公子和谦叔两人在住,最东边两间是谦叔的卧房,西边这几件,包括我现在住的这个两间的书房,及刚才腾出的隔壁的屋子,都是薛公子的房间。西角一个院门过去,就是后院,还往西走就是烟雨阁,中间隔着大大的园子,东边一个跨院就是蝶馨苑。谦叔的五个徒弟,也是府里负责各项事务的五个副总管就分别领着一帮小子住在两个院落外头。他们都是以前就或病或伤,残了面容的,穷人生存本就艰难,这些丑人更是举步维艰,进府之前,也是各有各的心酸经历,多亏后来遇到公子,收留府上还跟着谦叔练了一身武艺。他们五个年龄相仿,身世相近,又得谦叔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取名,干脆结拜了兄弟,对外就叫阎罗五虎。现在薛府五虎的名声早已在外,薛府的恶奴,谁不惧怕三分?其实,都是些面恶心善的汉子,以前在外面受尽了世人的冷落,现在发达了,自然对世人也有些愤恨刻薄不假辞色。公子是个做事只凭自己喜好的,他们对公子和谦叔又忠心耿耿,免不了在外面落下为虎作伥的名声。对院子里的这些丫鬟仆妇却是极好的,她们出门不便,衣料钗粉都是他们帮忙添置的。那个跟胭脂斗嘴的薛定金就是老大。最是仔细稳妥的人,府里上下的事情多是他在打理,又正住在烟雨阁外,负责烟雨阁的事务安全,自然原本就跟胭脂熟识些。老二薛定木,朴实木纳,生性好武,兄弟五人中,功夫最好,一般随在公子身前马后的都是他;老三薛定水机敏善贾,薛府在平阳县的产业都是他在外面打理,功夫上不甚上心,不说比不上两个哥哥,甚至不如比他小的老四;老四薛定火,人如其名,性急如火,又最是嫉恶如仇,在外面惹事最多的就是他。最小的薛定土只有16岁,调皮好动,一团孩气,与大他两岁的老四最是亲厚,一身的武功基本也都是老四教的。他俩因为年纪小,除了领着小子们看家护院,谦叔基本也没有安排他们什么活计,所以,闲来最是招猫斗狗、惹祸闹妖的,在府里也是人人头疼的大小鬼王。
我们转过西角门,走过烟雨阁的院门不远,正看见那个薛定金领着几个小子在收拾园子西北角的一个莲花池,池里的莲花早就败了,只剩下几个枯叶子顶在水上。他正指挥小子们拿长杆把枯叶子捞过来。
远远看见了,胭脂轻啐一声:“劳碌命,几个弟弟不是吃酒就是耍钱,偏他就闲不住。”拉了我就往一边的岔路上拐,我却想起晌午他俩种种,偏不依她,径直走了过去,胭脂跺跺脚只好跟上。
薛定金看到我们过来,赶忙迎上,我深深一福:“薛大哥辛苦了,适才匆忙,灵儿光顾着高兴了,倒忘了谢你,这会儿给大哥赔礼了。”
他急忙抢上,想要托我,又觉不妥,手楞在半空,生生受了我一礼,脸都急红了。“姑娘这是要折煞小的了!不要说是谦叔吩咐的,既然是姑娘的事情,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怎么敢受姑娘的礼?”
“不敢受你也受了,还要啰嗦什么?”胭脂从后面跟上来,嘟噜着小嘴,一脸的愤然。
“是我愿意的么?你又来排遣我?”他俩还真是冤家,就不能有一个少说一句。
果然,胭脂又不依了,粉面一沉,“我哪有时间来排遣你?都是伺候主子的,谁像你闲得我们姑娘的事也成了你份内该做的了!”
“我的姑奶奶,我那就是一句话的,又招惹你了?姑娘虽然不是我主子,但是是公子的恩人,帮姑娘做事可不是应该的?何况谦叔安排的,我怎么就又错了?”
我心道:“傻小子啊,你是多说多错,一张嘴就注定要错的。”胭脂本来就待他与别人不同,原本斗嘴想来是姑娘家脸皮薄,找理由多与他接触。今日,见我有意与他攀谈亲密,他又诚惶诚恐的,自然起了醋意,可不是成了炮仗?他浑然不知,还要做那点炮的香烛!
“胭脂你别怪薛大哥,本来就是我该谢谢他的。”听我一口一个大哥,真是火上浇油了。
“哼!”胭脂不好再说什么,恶狠狠瞪他一眼。拉了我扭头就走。
我忍笑忍得脸都疼了。
初冬时节,满目萧条。
听胭脂说,这处府第从当年整个的盘下来这个后院就没怎么动过。前院及两处跨院烟雨阁和蝶馨苑都曾大兴土木焕然一新,这个偌大的主院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蝶馨苑不必多说,在整个薛府都是禁区,除了谦叔师徒六个就是两个伺候的仆妇能够进出。而烟雨阁里,因为燕姑娘眼睛不好,极少出来走动,好在整个烟雨阁本身就极大,又特别着人植树种花,移山开池,倒是自成一个天地。胭脂说来,这些都是公子的宠爱,我听着却觉得不过是一个圈养金丝雀的牢笼。
而这个大的我们走了半天还不见边的园子却几乎是从住来时就如此,林木亭石,基本没人打理。薛府二十多个家丁小子就是散居在园子四周。转过一处假山,盘石幽涧中竟然不伦不类的藏着一小块采摘完了的菜地,原来是那两个仆妇闲来自己开垦的。好好一个园子,遥想当年也定是清雅锦绣之地,如今却是杂草遍地,枯木横斜,加上残雪微溶,真是一片荒凉衰败景象。也就是园中小路还算干净,听胭脂说,都是薛定金细心,还经常找人清扫。不觉走进一片密林,天色渐晚,寒意渐浓,正是“森森虬枝蔽日满,声声寒鸦魂在天”。
“怎么府里还有这么破落的地方?”胭脂有些紧张的搀紧了我的胳膊。
我却没有回转的意思,存了心想看看这个园子到底有多大,这时倒拉着胭脂向前。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弯碧水迎映眼前,隔岸竹林苍翠耸立!一座竹桥横跨碧水两岸,竹桥尽头一座竹楼盈盈临风,上挂一块竹匾草书“听涛”二字,好一处隽秀清雅的世外桃源!
不仅快步走上竹桥,脚下吱呀有声,伴着涓涓泉水,清风拂面,顿时心旷神怡,再走几步,迈进竹楼,就见满目苍翠,直插云霄,风过竹林,呼啸有声。竹楼的一层就是一个四角支撑的亭子,四根粗竹做成的柱子之间连接着竹制的围栏,围栏下是一圈竹制长椅,一边竹梯盘旋转上二楼,二楼竹墙竹窗的,倒似个空中楼阁。我倚着一边的竹栏坐下,不用上二楼,这里已是美得惊心动魄。况且,日已西斜,转瞬间,彩霞如打翻的胭脂浸染了天地,映的摇曳的竹林更如披了一层绯色的蝉翼薄纱:竹君子,云霓裳,宛如情人相见,泪湿轻纱。
情之所至,轻吟出口:
“苍竹有恨起碧浪,清风无语醉潇湘。君子怜掬胭脂泪,梦醒情天枉文章。”
正望着漫天的红霞、连绵的碧海陶醉不已,却听胭脂怯怯的唤我:“姑娘……”
我一回头,惊得我魂飞九天。
薛公子正站在回旋的竹梯上,一身墨色,长身而立。一双凌厉的眸子看着我,喜怒难辨。夕阳斜映着他的鬼脸,闪烁阴森。他似乎是刚从二楼下来——二楼对着对岸树林的一面窗户一直是关闭的,所以我就自作聪明的以为这里也是个无人问津的孤寂之地,谁知……
赶紧站起身来,呆呆看了胭脂福身行礼,我却有些懵楞。一直当他是洪水猛兽,昨晚却又蒙他搭救。本来以为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人,纵然可怕,与我何干?谁知却一再邂逅,救了我又收容我,还说是儿时的故人,几番纠结的,现在还真有点讲不清,理还乱!
总要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吧?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薛公子,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多有打扰,我们马上就走!”本来是想谢谢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说出口的就是这些话了,说完,也顾不上其他,拉了胭脂转身就走。
跑过竹桥,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他孤寂的影子让夕阳拉的长长的映在地上,被风拂动的乱发飘扬在深红底色的天幕中,模糊了面容……
依旧能够感觉到他目光的追随,不敢多看,拉了胭脂快步走入密密匝匝的树林中……

第十五章 佳人
就这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在薛府里住了下来。本来是不愿胭脂在这里伺候的,可是谦叔说什么也不答应,把我住的屋子隔壁西邻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安排了胭脂住下。这样一来,一排正房八间,因为我倒占了四间去。本来是推辞不受的,特别是知道我住的这间又是薛公子惯常住的。可是谦叔说他和公子整天的不在府上,回府休息不过是一张床榻的地方,哪用得着好几间屋?除了这个书房,两边这两间屋子较小,本来也是空闲的多。又请谦叔给我更换其他的房间,谦叔却说:“不必找这些麻烦,公子一开始就让你住了这屋子,你就放心住下就是。”我也不好再去坚持。其实心里对这个房间倒是喜欢的紧,这里除了外间的满架的书籍和桌椅,就是里面这个简单的卧房。而卧房里除了一张睡榻就是临窗的书案。料想他是不怕冷的,还是我住下当晚才送来一个古铜镂空铸鼎,点在榻边,权作火炉之用。相比薛府的赫赫名声,这里简陋的不可思议,但一桌一椅,一床一案都摆放的自然舒适,让人用之视之都心仪神畅,轻松愉悦。明明是闹市喧尘,关了门却仿佛菊唱东篱,松幽南山。多年不曾过过这样的日子,真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我本极少出门,除了门前院后走走,就是有次燕姑娘遣了柳叶过来请了我去烟雨阁。
第一次走进烟雨阁,真有人间仙境之叹。清亭玉楼转朱宇,雕梁画柱舞飞天,梅怜残雪映香暖,寒瀑击石雾生烟。才想起胭脂的话,他果然是及宠爱燕姑娘的。
进了屋子,更是芙蓉帐暖,珠帘锦绣,一边点着玉蟾吐香紫檀炉,一边摆着云舞双鹤琉璃灯。老远就听琴声悠扬,一挑珠帘,正看见一副婵娟轻愁拢,素手调玉瑶的画面。
听见我们进来,燕姑娘急忙的起身。
我知道她眼睛不好,不等她过来迎我,赶紧快走几步,拦下她。“燕姑娘莫要多礼。好好一首曲子生生让我打断了。”
“让柳姑娘见笑了,盲眼之人,无聊时的消遣而已。”
“姑娘过谦了,一曲高山流水,姑娘奏得天青云淡,我虽然音律不精,也听的心旷神怡呢。”
宾主坐下,又是客套一番,我不知她找我何意,不好多言,好在燕飞纤兰心慧质,言谈高雅,让人见之忘俗,也算赏心悦目。一时间倒也宾主尽欢。
“柳姑娘是与公子在京城里就认识的吗?”慢慢的,燕姑娘开始切入主题了。
“我十二岁就随父母离京,之前京城里的一切基本都忘记了。父亲是极宠溺我的,或许,是给薛老爷治病时,带我一同去过,所以才见过薛公子和谦叔也说不定。不过,我倒想不起了。”
“姑娘一身医术,听说也是令尊的亲传?”
“说来惭愧,见到谦叔之前我也并不知道父亲的医术竟然这样高明,当年也并未认真讨教。如今又哪有什么医术,只是比平常人多知道些医理药经罢了。”
“柳姑娘才是过谦了,连浥尘的内伤都是姑娘在料理着,薛管家也对姑娘开的方子赞誉有加,何况浥尘素来心高气傲,平常的伤病,再好的大夫开的药也是不吃的,这次竟然丝毫没有推诿,这些天来,日日两副汤药,都能按时服用。真的是要感谢姑娘。”
“真是不敢当我,只是略尽绵力而已。”
“姑娘不仅品貌出众,医术精通,今天一见,还是一身的隽雅才情。真让纤纤相见恨晚,既然常住下来了,还望不嫌纤纤鄙陋,常来看望才好。”
“燕姑娘才是天上人间难得的佳人。我只怕多有打扰,扫了姑娘雅兴。”我略一思索,还是说明清楚的好,一个孤女身份不定的留在这里,也难怪人家女主人多疑:“何况,我怕是住不久的,寄人篱下的岂是长久之策?等公子的伤好了,我就离开。”
“啊?”燕姑娘满脸的错愕,焦急道:“姑娘孤身一身,举目无亲的,能到哪里去呢?可是府里有人慢待了姑娘?还是姑娘在怪我那一日的无礼?若是纤纤得罪了姑娘,姑娘尽管责骂就是,可不能赌气离去!就是浥尘和薛管家也不会同意的。”
“燕姑娘多心了,哪有人亏待了我?那一日的事情更是我失仪再先,怎么能怪姑娘?薛府收留我是为了感念当年的恩情,我虽然孤苦,也知道施恩不图报的道理,讨饶了这么多日,已是不该,岂能长久依赖?何况,父亲在世时,曾为我定下门亲事,如今,他正进京春闱赶考,薛管家已经答应过几日就送我进京投奔与他。”
我倒没有说谦叔要我进京依旧先住薛府的事情。这个苦命的女子在京里不容于薛府,来了这里也只能是被金屋藏娇,至今没名每份,对我有些防备也是清理之中,我告诉她这些就是要她放心,何苦再多说进京后的种种,徒增她伤感?
她听了这些,果然喜形于色:“姑娘竟是定了亲的?我倒忘了,姑娘年龄也是不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倒是我们唐突了。本来还想怎么也多留姑娘几日,与我做个伴呢!”
之后谈话更显轻松,料想是她放下心来了吧?不仅想起古人的笑话,抱着腐鼠当燕窝,我纵不是鸿鹄,也不至于与她争这么个凶神恶煞的阎王?真想问她一句:“你是否也想对我吱一声呢?”
转念再想:她也是个苦命痴情的女子,没名没份多年,纵然生得沉鱼落雁,七窍玲珑,也是眼盲命苦,身世堪怜,我怎么还能戏弄与她?总是她痴心一片,也是可怜可叹……

[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08-10-11 08:00 编辑 ]

wumi 发表于 2008-9-26 00:11:30

第十六章 毒发
谦叔这几天来了几趟,都是问问生活起居可有什么不适,没有再提送我进京的事情,我也不好催问,答应了他要尽量试试替薛公子解毒,这几天又帮他治伤,有了大夫的身份,我倒定下心了,安稳住下。过了这几天,按说该重新诊脉过再开单子,不过料想他未必肯让,我也实在不愿见他那张鬼脸,就只好斟酌着他的伤势把方子里几种药的份量变动了一下,让胭脂给谦叔送了去。这几天里基本足不出户,一是在人家家里乱闯总不礼貌,那个竹林我虽然喜欢的紧,可是有那么一次邂逅的经历就足以阻挡我探险的脚步了。二是这屋里本是书房,经典子集笔墨纸砚竟是样样齐全,何况还有父亲留下的书稿,闲来无事,看看书,练练字,我倒也乐的清闲。
唯一让我不安的就是那个纠缠的噩梦。与以前不同的是,梦里薛公子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树影婆娑,雾气阴霾,还是一如既往的如影随形,一路奔逃。
又一次在夜半惊醒。这次的梦里,他越加清晰的出现,我几乎看到了他摄人而冰冷的双眸。再也无法成眠,静静的躺着,无声的看着窗外发呆。真是想不明白,自己都鸠占鹊巢的住在人家屋子里了,也知道他对我并无恶意,怎么还会做这么荒诞的梦呢?我在内心深处还是怕着他吧?不然,怎么那天在竹林一见到他就要逃呢?怎么后来一直看不到他,我却有些庆幸呢?常常不厚道的暗自思量:不管他忙什么呢,就让他一直忙着,忘了我才好呢!但是,到底怕他什么呢?只是一张丑陋了些的皮囊而已,天天面对的谦叔我都快习惯了,何况一直不在我面前出现的他呢?或是害怕他的那些作为吗?虽然,一直不敢去问谦叔——大概这几天我也是在极力躲避与他相关的话题——但是,定是与他身上的剧毒脱不了干系。损人利己,固然不敢苟同,但是求生保命,立场不同,也不好妄加评判。再说,不管他做了什么,总是与我没有什么伤害,我又怕他什么?
越想越想不明白,更不明白梦里为什么他总要追我,我又总要逃跑。每次都打定主意,下次梦到,一定不逃,问问清楚他为何追我,可是到了梦中,却怕得要命,心里就算明白,也停不下脚步,好似怕得不是他本人,就是不敢停下,不敢面对那呼之欲出的原因。
正想的出神,突然间,窗外出现一个影子,明亮的月光把那高高的身形,满头的乱发倒影在窗户纸上,清晰的剪影让我重归梦魇的恐惧,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仿佛他一推门就会走进来一样,我紧张的无法呼吸。他却没有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的第一缕曙光划开了寂寞的黑夜,窗外斑驳光暗的交替中,那个黑色的剪影已不见了形迹。我使劲的眨眨眼睛,不辨是梦是醒……
如果不是第二天夜里偶然醒来又看到了那个剪影,我都要以为那晚只是我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一次倒未久站,亦或者我未醒时已站了许久,总之,很快又悄然离去。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每每夜半醒来,都能看到他伫立窗前。有时片刻后离去,偶尔却守到天明。月色如水,寒夜凝霜,那个影子伫立的那么寂廖,那么冷清……从开始几天的惊恐紧张、不敢入睡,到现在的安静等候,直到他孤影盈窗才沉睡如常,我奇怪着自己的变化,更奇怪的是:自从发现他夜半临窗就再也不曾入梦惊扰,整夜奔逃了。
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住进薛府半个多月,药方换了三幅,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谦叔时常来往探望,心中有些不安,几欲跟谦叔提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反正等他好了,我就要离开,何苦多事?况且一直相安无事,慢慢我倒也习惯如常。所以这一日,等到月上中天,窗外却依然只有树影摇曳,我反倒有些心神不安起来。也觉得自己多事,他不来窗前打扰,我岂不应该庆幸才对,怎么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了?以前总想着他这么夜半窗前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时看不到他却又忍不住想,他今天是怎么了?今后再也不来了,还是只今天有事耽误?直到破晓时分,一夜似睡似醒的,心神恍惚,竟然睡不安寝!干脆昏昏沉沉的起身来。
穿衣出门,胭脂的房门还紧闭着,这么早,这一排房子的屋门个个紧密。其实这一层院子,除了我跟胭脂住了中间的两间,就只有谦叔住在最西首的屋子,还有东边跟我们隔了四五间房门的薛公子的卧房。信步迈进院中,又忍不住向东张望,那一间屋门也是紧闭的,难不成他昨晚真是安稳睡了一夜?以后都是这样才好,总跟个夜游神一样,害的我整日里胆战心惊的!
正想着,突然房门无声的打开。我一愣,躲闪已是不及,就见五虎的老二薛定木从屋里出来,怀里竟然抱着个女子,后面紧跟的两个家丁小子还抬着一个女子。两个女子都是衣衫不整,钗倒髻乱,看面上,更是面无血色,双目紧闭。胭脂原来跟我说的话又回想耳边!原来昨夜一夜竟是忙着这些……
薛定木看见我,略有些怔愣,也不说话,领着两个小子,抬了两个可怜的女孩子就往东转过东角院门,料想是往蝶馨苑去了。我也有些尴尬,虽然胭脂说了,这些事在府里也不是秘密,但我一个外人,这些总不是我该知道的。正想回屋,那个房门却又打开。这次却是谦叔从里面出来。谦叔看到我,似乎也有些吃惊,躲闪不及,我也只好无奈一笑。
“姑娘起得早啊!”谦叔走过来,眉宇间略显疲态。
“昨晚休息的早些,一大早就睡不着了。”昨晚确实是早早躺下,这也不能算是撒谎吧?
“你……都看到了。”谦叔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语气中还有一些无奈。
我点点头:“是因为公子的毒吧?”
“唉……你跟我来吧,你也不是外人,既然还要请你诊治,迟早也是要你知道的。”谦叔说着,转身就走。我只好坎坷不安的跟随。
走到那个紧闭的门前,他才回头对我道:“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别害怕,公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不要说你,就是那些女孩子,我们也没有亏待了她们。另外,为了公子的安全,其中具细万万不可对旁人说。公子中毒之事更不可让别人知晓,外面人别管怎么传说,邪功也好,淫乱也罢。总不会比公子的性命重要。”
看我点头称是,他才又轻叹一声,推门而入。一进屋,就一股刺鼻的药香袭来。这个屋子,跟我所住书房截然不同:大大的房间,只有正中一桌数椅,另外在最东北角放着一个硕大的铜鼎,烟雾袅绕,偌大的屋子显得空旷异常,却又被弥漫的药香充满。
再往里走,里屋被厚厚的帷幔遮掩。掀开帷幔,我跟着谦叔进到里屋。更是一片昏暗阴霾,还有浓浓的药香也遮盖不住的刺鼻的血腥味道。等眼睛适应了里屋的黑暗,我才注意到是窗户上也遮掩了厚厚的帷幔。借着少许从缝隙中潜入的一丝丝光线,只见地面上斑斑血迹,醒目刺眼。血迹最多的地方是最里面的大床。这个床几乎是正常床榻的两倍。床上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有盆有钵,有针有线,最特别的是一根长长的绳子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中空的软管。
“谦叔!”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猛地回头,只见薛公子正躺在一个宽大的竹椅上休息。他还是一头乱发,却是双眼紧闭,可怕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公子,我带柳姑娘来了,让她趁这会儿刚压制了毒性给你把一下脉,也许会有发现!”
他突然双目急睁,低喝一声:“出去!”
虽然看不清他表情,却感觉他睚眦欲裂,显然是气愤之极。
“公子!”谦叔还想上前解释,却被他更冰冷果断的声音打断:“出去!”
我拉住谦叔,冲他福了一礼,拉了谦叔退了出来。

[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08-10-11 08:56 编辑 ]

暖气管线上的猫 发表于 2008-9-26 10:20:21

:sm41: :sm41: :sm41: 娃哈哈,更新了好多啊,看的好过瘾,厚厚!:sm41:

wumi 发表于 2008-10-1 14:39:22

第十七章 隐情
出的门来,谦叔疑惑的看我:“姑娘你……”
“谦叔,他现在情绪很激动,脉象必然不稳,就算诊脉,也诊不出什么的。何况,”我看着谦叔,真的有些不忍开口,“以我现在的医术,虽然是侥幸诊出他中毒,但其实中的什么毒,怎样的毒性,我都不了解,又何谈解毒?我已经翻遍了父亲遗留的书稿,实在没有找到类似的情况,今天即便他肯让我诊治把脉,我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开方救治的。”
谦叔果然一脸的失望:“我也知道难为你了,就是想着你是先生的女儿,又是先生的亲传,总是最有可能的。其实,也不指望能一下子解了毒去,就想着你给看看,能找个别的法子来延缓压制毒性也是好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公子月月如此,受这样的煎熬了。”老管家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五年了,已经五年了啊,也不指望回复容貌,也不指望能毒性尽除,就想着能有什么法子,让这每月之期过的不这么痛苦,能有什么法子,让公子以后的岁月过的轻松些,公子可才24岁啊……”
“谦叔,也许是我不该多问……我是想,如果只是要换一种法子压制毒性,若你能告诉我你们现在是用的什么法子,或许我能找到替代的法子。”
“真的?”
“不敢保证,我只能尽力而行。”
“唉,这件事本来只有老爷和我们师徒六人知道。请来的大夫也只让他诊病,并不敢多言。就是因为公子的这个毒太过凶险,毒发之时,没有任何防御之力,所以,每次都要功夫最好的老二守护,这件事只怕让外人知道了,有人对公子不利。对姑娘你,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还是要提醒姑娘,这件事万万不可说与他人知道,就是胭脂也不行。”
看我点头郑重答应了,谦叔才说道:“这个还要从公子中毒说起。都是那个燕飞纤惹得祸。五年前,公子突然迷恋上了紫燕楼的这个头牌,不顾老爷反对,隔三差五的就要到她那里听琴饮酒。那一天,突然就有跟随侍奉的小子回来禀报,说公子出事了。等我带人赶到紫燕楼,就被那个楼主阮清寒拦在燕姑娘的房间外面,说是公子中了剧毒,燕姑娘正在给他解毒。我自然不依,就跟他们动起手来,那个阮清寒也有点本事,又仗着是他的地盘,我倒也一时拿不下他,当时,碍于老爷公子的身份,又不知道公子到底怎么样了,并不敢在青楼娼馆里闹大了。好在纠缠的时间不长,就让我们进去领人。公子见了我,只说了一句,不要为难燕姑娘和紫燕楼就昏迷不醒,等回了府邸,一夜高烧不退,仿佛从身体里面都要烧起来了一样,请来的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眼见着公子一张脸变成了这个样子,连身上半个膀子一条手臂都成了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去紫燕楼找他们问个清楚,第二天一早,阮清寒就把燕飞纤送来了。说是燕姑娘为了给公子解毒,已经破了身子,不再是紫燕楼的清倌儿头牌,要公子给他们紫燕楼一个交待。我还没有问他公子中毒的事呢,他倒找我们的晦气来?还是燕飞纤自己来求老爷,原来她只是挂名在紫燕楼名下,并不是紫燕楼的人,当年白纸黑字立下文书,紫燕楼捧红她这个清倌儿头牌,但是她的初夜也要交给紫燕楼待价而沽,而今,不声不响失了清倌儿的身份,紫燕楼煞费苦心打理她一年多,可不是血本无归?不知她还和老爷说了什么,老爷竟真的同意赔了紫燕楼不少的一笔银子。至于公子中的的毒更是离奇,原来这个燕飞纤竟然是那个灭国了快20年的西凤国的人,来到京城,投在紫燕楼里,就是为了伺机而动、寻求复国的机会。结果认识了公子,情种深种,竟然为了公子动了凡心俗念,弃西凤的旧主故国而不顾。西凤国的那些旧臣当然不死心,就想要害死公子,釜底抽薪,让她能安心帮他们复国。在公子的酒杯里下的这个冥炎焚魂是他们西凤国专门对付作乱犯上,忤逆造反的重犯的巨毒,根本就是无药可解。这个燕飞纤不知怎的倒是知道一个解救的法子。原来,这个毒至刚至阳,若要解毒必须是要至柔至阴之药中和,还要及时与处子交脔,阴阳调和。根本没有可以完全解毒的至柔至阴之药,燕飞纤找到的这种他们本国的一种什么秘药,也只是能压制毒性而已。整个青楼里又找不到别的处子,所以,她就亲自为公子侍寝解毒。本来,我跟老爷都气恼她,想着趁公子昏迷送走她算了。虽然事情由她而起,她却也是为了公子跟西凤国旧臣决裂了。至于西凤国会怎么对付她,我却不管,忠臣不侍二主,她背叛西凤故国,怎么对付她也都是她该受的,何况西凤国的那些人还用得着她,也未必会把她怎样。谁知她看了公子模样,却一下子昏了过去,醒过来竟然就盲了双眼。也是听了她说我们才知道,公子的毒竟然没有祛净!原来中了这种毒的人,如烈炎焚身而死,死后浑身都是这幅模样。本来看公子走时没有毒发,她也以为解了毒了,谁知回了府又变成这个样子,可见毒性仍然刚烈。公子昏迷而不死,可见,她开始所做的一切都是见效的,好歹保住了公子一条性命。后来,还是她指引着,抓了他们西凤国负责配药的一个老药师回来,最后商定的目前这个压制毒性的法子。这个法子说来药材珍贵还不是最难的,难得是药引,药材要生长于苦寒之地的天山雪莲用冬至的雪水蒸服,药引却要是处子的心头血。
“雪莲,雪水都不是最难的,难就难在这处子的心头血。这些年来,我们或抢或买了许多的女孩子回来,都是为了这个。每当毒发之期,就绑了女孩子过来,用那专门的器具取其心头之血。趁新鲜让公子服下。这取血之事虽不伤人性命,但总是伤其气血。所以,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女孩子。那些换下的女孩子,都尽量多给银钱,多送远些。这取血之事确实有伤阴德,而且取血时,需裸露左胸,也有碍女子贞洁,所以,尽量找一些苦命多灾的女子,我们助她脱困,再让她裸胸取血,也让我们心里安稳些。”
我听着唏嘘不已,不知道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个惊天的秘密。斟酌这毒性:至刚至阳是一定的,从一开始解毒时的情况,到现在压制毒性的方法,都是采取的中和之路。雪莲雪水自不必说,处子更是至阴的体性,至于心头血,询问了谦叔取血的方位,若我判断没错,就是身体回流心脏的携带了身体本源的陈血。不是非要心头血,而是非要这种携带了阴性体征的陈血。心中多少有了点计较:“别的我还不好说,就是这个心头血,我倒知道一点儿,听你说的取血位置来说,应该也可以用胳膊臂弯处替代。”我指点着谦叔在他胳臂上点出那个取血的血管位置。从这里取血不仅不用袒胸露乳,而且对身体的伤害也要小的多,只是不知道我猜测的是不是正确,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又跟谦叔叮嘱:“我也是推测,并没有十分把握,下回取血时,你们可以先这样试试,如果不行,赶紧换回。”
“如果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些女孩子至少不会太勉强,也算少造点冤孽。”
“今天是十一月十七,下次毒发应该在腊月十五以后。灵儿,你就先这样住下吧,先不要急着上京,反正春闱开试要在3月份,何况现在到京的学子们正闹事呢,这几天京城里正乱的很,你去了怕也一时找不到人,不如等过了年跟我们一起回京。这几日如果闷了,不妨上街走走,我让定金陪着你们。这就腊月了,快过年了,县城里也热闹了很多,让胭脂找老三去支些银子,看看自己还有什么需要或者屋里还想添置什么,尽管自己去买,你先不要推辞,这些银子就算是我们谢你的诊金,本来就是你该拿的。”

[ 本帖最后由 wumi 于 2008-10-11 08:57 编辑 ]

暖气管线上的猫 发表于 2008-10-2 08:28:49

景物描写的真细致,很美啊:sm41:

筱雅 发表于 2008-10-4 14:31:02

好看好看,赶紧更新吧..................

夏威姨 发表于 2008-10-6 14:18:47

继续啊楼主。真的很好看,不知道你哪儿找到的呢,大网搜了半天都未果,不是你自己原创的吧?

lps 发表于 2008-10-6 17:13:17

有没有短的>>>>>>>>>>>>

wumi 发表于 2008-10-6 20:13:55

嘿嘿,原创,这几天过节,光玩了,尽快更新。

暖气管线上的猫 发表于 2008-10-9 22:02:03

唔。。。。版主好久没更了,等啊等。。。。。。

dongbei 发表于 2008-10-10 08:47:56

原帖由 夏威姨 于 2008-10-6 14:18 发表 http://10.67.40.159/bbs/images/common/back.gif
继续啊楼主。真的很好看,不知道你哪儿找到的呢,大网搜了半天都未果,不是你自己原创的吧?
是啊,我在大网也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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